饭后,李承泽让人收了碗筷,泡了一壶茶。
两人坐在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沈渡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月亮,没有说话。
李承泽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李承泽忽然开口了。
“沈仙长,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什么?”
“今天在田埂上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女子。”李承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坐在那里,白衣散落,长发垂肩,脸色苍白,像一朵被风吹到田间的白玉兰。我当时心里想,天哪,这是不是哪个仙子下凡了?然后我叫了‘神仙姐姐’……”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后来你说是男的,我脑子嗡了一下。”李承泽继续说,“但我转念一想,其实也没差。你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救了一城的百姓。”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在城门口的时候,”李承泽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是真的觉得……你是很特别的人。我之前从未见过修仙之人,我想象中的仙人都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但你不是。你灵力透支到手脚发软,还坐在田埂上等我;你脸色白得像纸,还说自己没事;你明明累得要死,还稳稳当当地走进城门,不让人看出半分虚弱。”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渡的侧脸。
“沈仙长,你很会装。但你装得不太像。”
沈渡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
月光下,李承泽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倒映着沈渡的脸。
“什么叫做‘装得不太像’?”沈渡问。
“就是……你明明很累,但你非要装得不累;你明明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你非要装得不在意;你明明……”李承泽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明明耳朵红了,但你非要装得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渡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他迅速把手放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假装在品茶。
李承泽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沈仙长,”他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李承泽想了想,“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像一座雪山。但靠近了才发现,雪山上居然有一汪冒着青烟的温泉。”
沈渡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沈仙长,我以后不会叫你神仙姐姐了。”李承泽说,语气认真,“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会叫你沈仙长。但是……”他顿了顿,笑了,“我心里还是会偷偷叫你神仙姐姐的。因为那会提醒我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沈渡放下茶杯,站起来。
“晚了,去睡吧。”他说。
“沈仙长——”
“明天还要谈邪修的事。”
李承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沈仙长。”
“嗯。”
“你今天笑了两次。”李承泽伸出两根手指,“一次在城门口,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他冲沈渡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沈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两次?
他笑了两次?
他自己都不知道。
夜深了。
沈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虽然他确实认床,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李承泽的声音。
“你今天笑了两次。”
“我心里还是会偷偷叫你神仙姐姐的。”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半年来,他一直在努力适应“沈渡”这个身份——清虚峰峰主,筑基巅峰修士,太虚宗核心弟子。他学法术,学炼丹,学御剑飞行,学一切“沈渡”应该会的东西。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修炼和学习上,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
但今天,李承泽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渡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渡瞬间清醒了。
他的灵力虽然透支了,但神识还在。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窗外有一个人的气息,气息很热,像一团火,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是李承泽。
沈渡没有动,继续闭着眼睛,装作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人停下来。
他站在沈渡的窗外,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沈渡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在黑暗里看到一盏灯,即使不看它,也知道它在那里。
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渡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窗外响起了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
“沈仙长。”
不是叫“仙长”,是叫“沈仙长”。前面的“沈”字咬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沈渡没有回应。
窗外的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但沈渡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出声回应。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