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里街道上到处都是难民,有的是从乡下逃来的,有的是城里的居民,房子被旱灾毁了无处可去。他们挤在街边、墙角、屋檐下,铺着一张草席或者一块破布,就那么躺着。有的人已经躺了很长时间,身体消瘦得像一具骷髅,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皮肤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层薄纸。
官府在城中的几处空地上搭了粥棚,每天早晚两次施粥。但粥太稀了,稀到能看清锅底,一碗粥里米粒不到几十颗,喝下去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李承泽带着沈渡穿过街道,走到城中的一处宅院前。宅院不大,但比起外面的破棚烂屋已经好了太多。门口有两个士兵站岗,看到李承泽纷纷行礼。李承泽摆了摆手,推门进去。
宅院里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李承泽请沈渡在石桌前坐下,亲自去倒了茶端来。茶不是什么好茶,是当地人自己晒的粗茶,泡出来的汤色发红,味道苦涩。
“青州的好茶都被旱死了,”李承泽有点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仙长将就喝。”
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但他没有皱眉。他前世喝过更差的——公司茶水间那种不知道泡了多久的袋泡茶,泡到发酸都没人换。这粗茶虽然苦,但至少是新鲜的。
“李公子说说邪修的事。”沈渡放下茶杯。
李承泽在他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石桌上。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地点,用红圈圈了出来,旁边写着日期和情况描述。
“我查了一个多月,”李承泽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是青州境内所有出现灵气枯竭的地点。它们分布得很规律,不是随机的。”
沈渡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发现它们恰好连成了一个半圆形,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指朝着青州城的方向。
“阵法。”沈渡说。
李承泽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有人在布阵,抽取地脉灵气。这个阵法如果完成,青州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灵气都会被抽干,到时候不只是庄稼死,人也会死。”
沈渡的手指在地图上顺着红圈的弧线描了一遍。这个阵法他见过——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一种禁术,叫“噬灵阵”,需要大量的人命作为祭品才能启动。布阵的邪修用旱灾制造了足够多的死亡,然后用那些死人的怨气为引,抽取地脉灵气。
“布阵的人不简单,”沈渡说,“这种阵法需要很高的修为和对阵法的深刻理解。不是普通的邪修能布置的。”
李承泽皱眉:“仙长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主使?”
“很可能,”沈渡说,“单凭一两个邪修,做不出这么大的阵仗。背后恐怕有势力在推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和李承泽开始联手调查。沈渡负责从灵力分布的角度分析阵法结构,李承泽负责在各地搜集情报、排查可疑人物。
沈渡发现李承泽这个人不简单。他虽然是凡人,但武艺高强,侦查能力极强,而且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好几次在沈渡还没发现异常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察到了危险。有一次他们在野外调查,沈渡正在施法探测地下的灵力分布,突然李承泽猛地扑过来,把他推倒在地。一支黑色的箭从他们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树皮瞬间发黑枯萎——箭上淬了毒,而且是专门针对修仙者的毒。
李承泽压在沈渡身上,一只手护着沈渡的头,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剑。他的眼睛扫视着箭飞来的方向,瞳孔微缩,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仙长,没事吧?”李承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沈渡的耳边,温热而急促。
沈渡被他压在地上,后背是硬邦邦的泥地,身上是李承泽温热的身体,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吸。沈渡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紧张。对,是因为紧张。刚才那一箭要是射中了,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事。”沈渡推开李承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耳尖有点红,不是因为他脸红,是因为刚才被太阳晒的。
李承泽也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更多危险之后,他收了剑,转头看着沈渡。
“仙长,下次施法的时候,我守着。”李承泽的语气很认真,“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
沈渡看着他那副“我要保护你”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一个凡人说要保护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这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但沈渡没有笑,因为他知道李承泽是认真的。这种认真不是盲目自大,是有底气的——他的身手确实好,好到沈渡都觉得惊讶。如果把他放到修仙界,经过系统的培养,他的实力不会比任何一个筑基修士差。
那支毒箭的事让李承泽警惕了很多。他加大了护卫的力度,每次沈渡外出施法,他都亲自跟在身边,寸步不离。沈渡劝他不用这样,他说“仙长是青州的希望,我不能让仙长出任何事”。沈渡又想说“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但看到李承泽那双认真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