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剑的剑尖亮起了一个白点,小得像针尖,但亮得刺眼。那个白点在黑暗中像一颗缩小的太阳,把周围所有的暗红色符文都映得褪了色。
殷无极看到那个白点,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个术法——灵聚一线,太虚宗的秘传技法,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需要有极强的灵力控制能力,稍有不慎就会经脉断裂。
“你疯了?”殷无极的声音变了调,“你的灵力控制根本不到那个水平,你会把自己炸死的!”
“我知道。”沈渡说。
然后他刺了出去。
白点离开了剑尖,像一颗子弹,直直地射向殷无极的胸口。速度不快——因为沈渡的灵力控制确实不到家,白点在飞行过程中忽明忽暗,轨迹也在微微晃动,像一辆方向盘不稳的车。
但它飞到了。
殷无极躲了。他侧身闪避,白点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没有击中胸口,但击中了他的肩膀。击中之后白点炸开了,不是大爆炸,是一个极小的、极集中的爆炸,像是有人用针筒往他肩膀里注射了一管炸药。
殷无极的左肩膀上炸开了一个血洞,大小跟硬币差不多,但很深,深到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黑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殷无极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左手彻底抬不起来了。骨杖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沈渡也没好到哪儿去。灵聚一线的反噬来了——他的右手从手指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霜华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从指尖一路扎到心脏,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两个人都废了一只手。
沈渡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殷无极站在他对面,左肩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脸色白得发青。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动。
殷无极先动的。他用右手捡起骨杖,咬着牙,杖头对准了沈渡。杖上的珠子已经碎了,但骨杖本身还能用,还能打出一些低级的术法。
“你就这点本事了?”殷无极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你的灵力还有多少?一成?半成?”
沈渡没说话。他的右手还在麻,霜华剑掉在地上,他只能用左手去捡。左手本来就伤了,握剑的时候整个手臂都在抖。
殷无极看着他捡剑的动作,笑了。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开来,阴森森的,像夜枭在叫。
“金丹巅峰,秘传技法,太虚宗的天才弟子。”殷无极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骨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沟,“到头来还不是跪在我面前?”
沈渡抬起头,看着殷无极走近。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灵力剩不到一成,右手废了,左手勉强能动,霜华剑还在,但就算全力一击也破不了殷无极的防。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但他不需要打过。
他只需要拖住。
拖到——他看了一眼李承泽的方向。光柱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因为殷无极的灵力不够维持了。李承泽的身体从半空中慢慢降了下来,双脚踩在了地上。他的头还是低垂着,但他的手在动——他在解腰间的什么东西。
沈渡看出来了。那是一个箭袋。
李承泽之前说过的,他会在碧水潭附近安排人手,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士兵就在附近,他们一直在等信号。
沈渡深吸一口气,撑着剑站起来,挡在殷无极面前。
“你还挡?”殷无极皱眉,“你是真的不怕死?”
“怕。”沈渡说,“但更怕死了之后被人骂。”
“谁骂你?”
“那个被你困在光柱里的人。他嘴巴很毒的。”
殷无极被他气笑了。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将死之人还有心思说这种话。他摇了摇头,举起骨杖,对准了沈渡的额头。
“那就让你先死。”
黑光在杖头凝聚,不大,但足够杀死一个灵力耗尽的修士。
就在黑光亮起来的瞬间,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殷无极。”
声音不大,但从光柱的方向传来,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殷无极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
李承泽站在光柱的边缘,一只手撑着光柱的内壁,另一只手举着一张弓。弓已经拉满了,箭尖对准了殷无极。弓身裂了,弓弦上全是血,他的虎口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弓身往下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光柱里挣脱出来的——或者说,光柱的束缚力已经弱到他能挣脱了。他的脸上全是血,铠甲碎了,头发散了,但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
“你不是问我是谁吗?”李承泽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我告诉你。我叫李承泽,当朝太子,青州赈灾使。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我大晋的国土。你杀的人,是我大晋的子民。你布的阵法,是在我大晋的土地上动土。”
殷无极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凡人,也配跟我说这些?”
“凡人?”李承泽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殷无极眉头皱了起来,“你觉得我是凡人?那你知不知道,你上次逃跑的时候,是谁在你左肋上捅了一刀?你觉得那一刀是运气?你觉得一个凡人不可能伤到你?”
殷无极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那个伤口还在,还在隐隐作痛。破魔草的汁液还在他的体内残留,让他的灵力一直恢复不到巅峰。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凡人,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
“你——”
李承泽松开了弓弦。
箭矢飞了出去,不是直线,是一个微微向上的弧线。箭身上涂了银粉和破魔草汁液,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光。
殷无极侧身躲了。他的速度还是比箭快,即使灵力不足、左肩受伤,化神中期的肉身反应速度也不是一支普通箭能追上的。箭矢擦着他的右臂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箭尾嗡嗡地颤。
没中。
但李承泽没打算一箭就中。他射箭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人躲。
殷无极躲箭的时候,身体的右侧暴露了出来——右肋,没有防护,没有灵力护罩,赤裸裸地暴露在沈渡面前。
沈渡动了。不是用剑,是用身体。他整个人扑了上去,左手握着霜华剑,不是刺,是撞。剑柄朝前,像一根撞门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撞在了殷无极的右肋上。
殷无极被他撞得往左倒了两步,脚下不稳,骨杖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摔倒。他的右肋虽然没有被刺穿,但被剑柄撞得生疼,肋骨怕是裂了。
他站稳之后,转头看向沈渡。眼睛里不再是轻蔑和不耐烦,而是真真切切的杀意。这个人,这个金丹巅峰的修士,明明灵力已经耗尽了,右手已经废了,还能用身体当武器来撞他。这不是勇敢,这是不要命。
“你们——”殷无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气管,“你们都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