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沉默了。
“林渊,”他说,“我不看你,怎么帮你解毒?”
林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那你……那你别盯着看!稍微……稍微看一下就行了!就一下!”
沈渡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谁要盯着你的那玩意儿看啊!!!
“林渊,我是你师尊,我只是在帮你解毒。”
“我知道你是师尊!”林渊的声音又急又羞,“但、但你也不能……你不许看!”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我不看。”
他伸手探过去。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手指触碰到林渊皮肤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声响,然后死死咬住了嘴唇。他的手猛地抓住了沈渡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服嵌进了沈渡的皮肉里,俩人都感觉到彼此的灼热。
沈渡没有动,等林渊适应。
“师……师尊……”林渊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好奇怪……”
“忍一忍,”沈渡的声音低哑,“很快就好了。”
他尽可能地不让林渊感到更多的不适。但即便如此,林渊还是在不停地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打着旋往下坠。
林渊把脸埋在沈渡的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沈渡的衣服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师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骗人,”林渊吸了吸鼻子,“你肯定觉得我很麻烦。又傲娇,又嘴硬,还总是给你添麻烦。内门的师兄师姐们肯定不像我这样……”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
“陆青云第一次来的时候,在我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不敢敲门。”他说,“来了之后的前三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林渊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渡。
“所以没有觉得你特别麻烦,”沈渡说。
林渊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了沈渡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师尊才是最讨厌的。”
沈渡弯了弯嘴角:“好,我最讨厌。”
沈渡手指还在拨弄着。一次又一次地绷紧、发抖,每一次都伴随着细碎的、压抑在喉咙里的声响。那些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在沈渡的耳朵里却重得像石头。
林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抓手臂变成了攥着沈渡的衣服,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嵌进了布料的纤维里。那是一种本能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抓法,他的眼睛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沈渡,似乎要把他的每一根头发都细细描摹在脑海中。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沈渡觉得每一秒都被拉长了,变成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能感觉到林渊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变化——从滚烫变得没那么烫,从没那么烫变得温热,从温热变得接近正常。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慢到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失去知觉了,慢到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林渊的呼吸从他的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气息透过湿透的布料,落在他的皮肤上。那温度不高,但烫得他心口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渊突然开口了。
“师尊。”
“嗯。”
“你……你以前给别人这样解过毒吗?”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
“你发誓没骗我。”
“我发誓。”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小的、带着点得意的声音说:“那我是第一个。”
沈渡:“……”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渊——这小子明明刚才还在哭,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你得意什么?”沈渡的语气很平。
“我没有得意,”林渊的声音闷闷的,但沈渡能听出那里面藏着的笑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
“林渊。”
“嗯。”
“你再这样我把你扔出去。”
林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双手更紧地攥住了沈渡的衣服。
“……不要。”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师尊别扔我。”
沈渡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就在这时候,林渊突然做了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
林渊猛地抬起头来,双手撑在沈渡的胸口,整个人翻过身来,把沈渡压在了身下。他的动作太突然,沈渡完全没有防备,被推得仰面躺在了干草上。
“林渊?!”
林渊跪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红得厉害,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危险的、带着某种不可控冲动的光。
“师尊,”林渊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语气是认真的,“我……我……”
他俯下身来,嘴唇朝着沈渡的脸凑过去。
沈渡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林渊!”他一把抓住林渊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翻了下去。林渊的身体太轻了,轻到沈渡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掀翻了。
林渊被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干草上,愣愣地看着沈渡。
沈渡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吓的。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渊的嘴唇抖了抖,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师尊。”他的声音很小,但很倔强。
“没关系,这只是你本能的反应。”沈渡难得爆了粗口,“你中的是合欢毒,毒性刚解,神智还不清醒。等你清醒了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林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让沈渡心慌的东西,“师尊,我——”
“够了。”沈渡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重,“我是你师尊。我刚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子,因为你中了毒,因为不解毒你会死。仅此而已。”
林渊垂下眼眸。
他偏过头去,不再看沈渡。他的肩膀在抖,很细微的、努力压抑着的抖。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了一条线,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渡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用力咬嘴唇而泛白的唇瓣,看着他眼角滑下来的那滴眼泪。
沈渡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伸手,把林渊从地上扶起来,重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林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沈渡的胸口,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颤。
“……师尊,”很久之后,林渊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沈渡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才十二岁,”沈渡打断了他,“因为你才十二岁,你还有大好的未来,而且你的天赋很高,我觉得你不止于此。”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攥住了沈渡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
洞外的天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沈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缓而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上的裂口结了新的血痂,脸色从毒发的潮红变成了正常的、略有些苍白的颜色。
他的手还攥着沈渡的衣襟,睡着也没有松开。
沈渡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林渊额前的碎发拨到了一边。他的指腹擦过林渊的额头,触感是凉的,带着夜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