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语气里的刺,沈渡听得清清楚楚。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来找你。”
“来找我?”林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讽刺,“师尊不是忙着闭关吗?不是忙着教导内门弟子吗?外门弟子的死活,师尊什么时候关心过?”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在外门待了三个月,”林渊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毒性发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三个月,师尊来看过我一次吗?一次都没有。”
“我——”
“我每天打扫院子、劈柴、挑水,做那些连杂役都不愿意做的活。”林渊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就那样瞪着沈渡,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幼兽,“内门的师兄师姐们说,师尊最疼他们,给他们做饭,陪他们修炼,护着他们不受一点委屈。”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气音:“我以为……师尊收我做弟子,是真的想要我。”
沈渡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林渊——”
“但师尊不是。”林渊打断了他,“师尊只是觉得我可怜吧?收个外门弟子,不用花什么心思,随便给两本功法打发了就行。反正外门弟子那么多,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毒性又发作了一波,疼痛让他的脸扭曲了一瞬,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等他缓过那阵疼痛,他抬起眼睛看着沈渡,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委屈,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师尊,”他的声音突然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是真的来找我的吗?”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的样子,看着他明明已经疼得快晕过去却还在等一个答案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随时会熄灭的光。
“是。”沈渡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找了你三天。”
林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翻过了四座山,”沈渡说,“搜了十几条沟壑,脚底磨了两个血泡,左腿扭了一下,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备用剑的灵力用光了,飞不起来,我就用走的。”
他每说一句,林渊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我走了三天,”沈渡看着他的眼睛,“一直在找你。”
林渊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但他偏过头去,不让沈渡看到他的脸。
“……谁让你找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还有一种别扭的、死撑着不认的倔强,“我才不需要师尊来找我。”
沈渡差点被他气笑了。
“那你点火干什么?”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燃烧的火堆,“不就是怕我找不到你吗?”
林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恼又羞,红得几乎要和毒发的潮红混在一起了:“我、我是冷!这山里晚上冷得要死,我不点火会冻死的!跟师尊有什么关系!师尊少自作多情了!”
沈渡看着他——明明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明明嘴唇在抖,明明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把心里的委屈全都倒出来了,现在还要嘴硬。
“好,”沈渡点了点头,“是我自作多情。”
林渊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那我走了,”沈渡作势要站起来,“既然你不需要我来找——”
“你敢!”
林渊猛地抓住他的袖子,动作太快太猛,牵动了体内的毒性,疼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他死死抓着沈渡的袖子不放,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布料里。
“……别走。”他的声音突然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师尊……别走。”
沈渡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袖子的手——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青筋在手背上凸起,血管清晰可见。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抓得紧得要命。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把林渊往怀里揽了揽。
“没走,”他说,“骗你的。”
林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师尊最讨厌了。”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我最讨厌了。”
他的手重新伸向林渊的衣带,这一次林渊没有打断他。但林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师尊……要干什么?”林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微微发抖的颤音。
“解毒。”沈渡的声音很平,“你中了毒,不解会死。”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毒?”
沈渡没说话。
林渊慢慢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沈渡的脸,又看了看沈渡放在他衣带上的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毒性,是真的、从里到外的、红得能滴血的那种红。红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
“是、是那种……”林渊的声音卡住了。
“嗯。”沈渡没多做解释。
林渊的嘴唇抖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震惊到慌乱,从慌乱到羞耻,从羞耻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他低下头,沈渡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师尊。”
“嗯。”
“你……你是为了救我才……”
“嗯。”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沈渡以为林渊晕过去了,低头一看,发现他没有晕,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不许告诉别人。”林渊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渡差点又被他气笑了:“这种事情我跟谁告诉?”
“也不许告诉大师兄他们。”
“好。”
“也不许告诉秦衍师叔。”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反正不许说!”
“好,不说。”
“你发誓。”
沈渡深吸一口气:“我发誓。”
林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沈渡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勾住了沈渡的小指。
“拉钩。”林渊的声音闷闷的,“拉了钩就不能反悔。”
沈渡看着那根瘦得像枯枝的小指勾着自己的小指,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好,拉钩。”
林渊的衣带被他解开了。灰色的外袍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瘦削的身体轮廓。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中。
林渊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完全因为毒性。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做很大的决定。
“师尊,”林渊的声音很轻很轻,“你闭上眼睛。”
“……什么?”
“闭、闭上眼睛!”林渊的声音又羞又恼,“不许看!你、你要是敢看我就……我就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