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虚峰后,沈渡把林渊安置在隔壁的房间。
“你先住这里。东西明天我让人给你置办。”
林渊站在房间中央,回过头看着沈渡。他的目光从沈渡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下滑到他的腰间,最后停在沈渡的喉结上。
沈渡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像是随时准备走。
“师尊不住这边吗?”林渊问。声音不大,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渡,瞳孔里映着烛光。
“我就住隔壁。”沈渡说完,转身要走。
“师尊。”
沈渡偏过头。
林渊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指节泛白。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渡看了他一眼,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起初很快,快到像是要逃,然后慢下来,慢到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最后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板上那道细细的缝隙,好像透过那道缝隙能看到沈渡的背影。他站到窗外的天色从白变金,从金变红,又从红变成暗沉沉的灰蓝。他终于走到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一下床单。棉的,柔软的,干净的。他的手指在那片柔软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动作——他把手掌贴在床单上,慢慢地、慢慢地抚摸,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拉到下巴,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的,很白。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墙壁上慢慢地画着什么——画了一个人形,又画了一个人,两个人靠在一起。
第一晚,沈渡没有来送饭。陆青云端来的,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双筷子。陆青云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林渊一眼,欲言又止。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等等。”林渊叫住他。
陆青云停下来,偏过头。
“师尊呢?”林渊问。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一条直线,但他的手在被子里攥着床单,攥得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来。
“师尊在书房。”陆青云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那声音落在林渊耳朵里,像是一把锁落了下来。
林渊看着那碗粥,没有动。粥是凉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用筷子把那层膜挑破,搅了搅,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每一勺他都喝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沿上,把碗和碟子摆好,然后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上有脚步声,但不是沈渡的。是陆青云的,轻快的,走远了。
林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门,探出半个头。走廊空荡荡的,尽头是沈渡的书房。书房的灯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细的金线。林渊光着脚踩在那条金线上,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沈渡的书房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外,把脸凑近门缝。门缝很窄,窄到只能看到一条线。那条线里是沈渡的侧脸——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林渊站在门缝后面看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惊动里面的人。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门缝里的侧脸,瞳孔微微放大。他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脚底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小腿蔓延到膝盖,直到膝盖开始发抖,他才退开。退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白到透明。他的指甲在木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回到房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在枕头上收紧,抓出一团褶皱,然后松开,再抓,再松开。他的嘴唇贴着枕头,无声地动了几下。如果有人在旁边看,能从口型里辨认出两个字——师尊。
师尊不要他了。他对师尊做了那种事。师尊讨厌他了。师尊不想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