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坐在剑峰的位置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他的位置在剑峰的最前方,视野开阔,能看到全场。但他坐在那里之后,目光只在场中的弟子们身上扫了一眼,就定在了某个方向——清虚峰的方向,沈渡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渡身上。从沈渡的眉心描到他的嘴角,从嘴角描到他的锁骨,从锁骨移到他的腰。他看到沈渡撑着下巴的慵懒姿态,看到沈渡被风吹起的碎发,看到沈渡嘴角那抹不自觉的微笑。他的目光在沈渡的腰上停了一下——月白色的衣袍贴在那里,腰很细,从肩膀到腰的弧线像一把拉满了的弓,流畅得不像话。
秦衍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张冷峻的、生人勿近的脸,但他的拇指在剑柄的缠绳上来回蹭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那个就是清虚峰的沈渡?”
“对,就是他。”
“长得真好看……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以前他脾气太差了,没人敢靠近。现在好像变了不少。”
秦衍的拇指停了一下。
说话的是两个阵峰的女修。她们坐在剑峰侧后方的位置,距离秦衍不远。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渡身上,像两根被磁石吸住的针,拔都拔不下来。秦衍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不是他故意要听,是那两个女修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秦衍的修为摆在那里,方圆十丈内的任何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你看他腰,”穿淡紫色衣裙的女修用手挡着嘴,声音压得很低,但秦衍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好细啊。”
旁边的绿衣女修点头:“而且他今天穿的这身特别衬肤色,月白色显得他更白了,像会发光一样。他平时怎么不这么穿?可惜了这张脸。”
淡紫衣裙的女修又看了沈渡一眼:“你说他有没有道侣?”
绿衣女修愣了一下,脸红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嘴上说随便问问,眼睛可一点不随便。
秦衍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他的拇指不再摩挲,而是整个手掌扣上去,指节泛白。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了一下。
沈渡在看台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坐久了觉得腰有点酸,于是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都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起来。这个姿势让他的衣袍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的锁骨。他浑然不觉,目光还落在场中,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无意识地在下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干了,他舔一下润一润,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
但那个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秦衍看到了。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淡紫衣裙的女修倒吸了一口气:“他舔嘴唇了。”
绿衣女修的声音有点发飘:“我看到了。”
秦衍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他看着沈渡舔嘴唇的动作——舌尖从左嘴角划到右嘴角,速度很快,快到不到一秒钟。但他看清楚了。舌尖是粉色的,很薄,在月白色衣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沈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他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看着,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不,他知道自己穿着月白色的衣服,但他不知道有人在数他的腰围、在看他的舌尖、在为他无意间的一个微表情心跳加速。他真的不知道。
秦衍把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开,落在场中央。场中,一名执事正在宣读大比的规则和流程。第一轮是剑术比试,七峰共四十二名弟子参比,抽签对决,单场淘汰,胜者晋级下一轮。陆青云的名字在第三场。
秦衍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他看到沈渡在看台上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起来,左边那个酒窝浅浅地凹进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慵懒变成了温暖,像是一杯热茶在冬天里冒出的白气,软绵绵的,让人想伸手去接。
秦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沈渡的笑容上移开,落在场中,落在陆青云身上。
第一场比试开始了。对阵双方是剑峰的一名弟子和丹峰的一名弟子。剑峰弟子出剑凌厉,三招之内就逼得丹峰弟子连连后退,第五招直接挑飞了对手的剑,干净利落地拿下了首胜。全场响起掌声,秦衍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目光又飘向了沈渡。
沈渡在鼓掌。他鼓掌的姿势很好看——两只手轻轻拍着,手指修长,拍出来的声音不大,节奏不快不慢。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眼睛弯弯的,目光落在场上,认真地看着比赛。
第二场是阵峰对器峰。阵峰弟子擅长布阵,但没有足够的时间布置,被器峰弟子的重剑一力降十会,三招之内就被砸出了场外。全场一片哄笑,阵峰的长老脸色不太好看。
秦衍没太注意这场比赛。他的目光一直在沈渡和场中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只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的钟摆。他看到沈渡在第二场比赛结束后伸了一个懒腰——两只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向后仰,腰部的衣袍被拉紧,腰身的线条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薄,窄,从侧面看像一张纸。沈渡伸完懒腰之后打了一个哈欠,用手背挡着嘴,眼睛眯起来,眼角沁出一滴泪珠。他用食指指腹把那滴泪珠抹掉,动作随意又自然。
淡紫衣裙的女修小声说:“他打哈欠都好可爱。”
绿衣女修没有说话,但她的脸红了。
秦衍的拇指又开始摩挲剑柄的缠绳了。
执事高声道:“第三场,清虚峰陆青云,对阵丹峰张子墨。”
陆青云从场边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急,而是先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在看台上冲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去吧”。陆青云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向场中央。他的步伐稳健,背脊挺直,下巴微扬,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地上钉钉子。他的眼神很专注,目光锁定在对手身上,但余光一直在沈渡的方向徘徊。
张子墨已经在场中等着了。他是丹峰的二弟子,入门比陆青云早两年,修为在筑基中期,比陆青云高一个小境界。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他看着陆青云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是看不起,是“我知道我比你强”的笃定。
“你就是陆青云?”张子墨问。
“是。”陆青云站定,拔出腰间的短剑。短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剑身在阳光下一闪,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张子墨看了一眼那把短剑,眉毛挑了一下:“短剑?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