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秋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页批注的内容跟其他的不太一样。不是“这里容易错”那种技术性的批注,是更私人化的、像是在跟自己说的话——“学会了这个,至少能保命。”
白砚秋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沈渡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认真的?还是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是皱着眉写的,还是抿着唇写的?是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借着烛光写下的这行字。他想不出那样的画面,但他能感觉到——沈渡写这行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一个人。一个他希望能用阵法保护的人,也许是陆青云,也许是林渊,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但不管是谁,那行字里有一个“至少”。至少能保命,不能做更多了,至少不会死。那是一个觉得自己不够强、在为弟子的安危感到无力的人写下的话。他的后背上有太多人的重量,每一个人的重量都不重,但加在一起,把他压得弯下了腰。
白砚秋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下午,沈渡带白砚秋去练丹。炼丹房在清虚峰的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有一个丹炉,几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气味,苦涩的、清冽的、辛辣的混在一起。
沈渡站在丹炉前,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炉里。“炼丹的第一步是识药。你连药材都认不全,火候再好也炼不出好丹。”
白砚秋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手指从架子上取下一株株药材一株一株地介绍。“这是灵芝,补气养血。这是雪莲,清心解毒。这是三七,止血散瘀。这是——”他拿起一株暗红色的根茎,放到白砚秋面前让他闻了闻,“丹参,活血通经。市面上最好的止血丹就是用它做主料。”
沈渡的手指在丹参上轻轻捻了一下,指腹沾上了暗红色的粉末,粉末粘在他白皙的指尖上,从白色变成红色。白砚秋看着他沾了红色粉末的手指,那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饱满,红色的粉末衬着他的皮肤,白得更白,红得更红。
“记住了吗?”沈渡把丹参放回架子上。
“记住了。”白砚秋的目光从他的手指上移开。
沈渡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株灵芝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切。刀工不算好,但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慢、很仔细,尽量让每一片灵芝的厚度一致。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原主留下的旧伤,疤痕不长。白砚秋看着那道疤痕,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当时疼不疼,是谁给他处理的伤口,有没有人问过他“疼吗”。
“你来。”沈渡把刀递给他。
白砚秋接过刀,站在案板前。他的左手不方便,只能靠右手。他切了一片灵芝,切得很厚——厚到沈渡皱了一下眉。又切了一片,还是厚。又切了一片,薄了一些,但边缘不整齐。
“你的刀工不行。”沈渡从他手里拿过刀,站到他身后。
白砚秋的后背贴上了沈渡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觉到沈渡的体温。沈渡的右手覆在他的右手上,带着他握刀;左手按在他的左肩上,帮他稳住身体。沈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的、温和的、带着一种“我教你”的耐心。白砚秋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控制不了,心跳声太大了,他怕沈渡听到。
沈渡握着他的手切了三片灵芝,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自己试试。”
白砚秋深吸一口气,切了一片。薄,均匀,边缘整齐。沈渡拿起来看了看,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