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没有等他们站稳。
秦衍的剑刚收回来,蛇尾就从侧面扫过来了,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风声。秦衍侧身避开,蛇尾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碎石四溅。巨蛇的身体在黑暗中猛地拧了一下,像一根被折弯又弹回来的鞭子,尾巴再次横扫,这一次扫的是沈渡的方向。
沈渡后撤半步,剑身横在身前,尾巴抽在剑上把他整个人推出去三步远。鞋底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两道白印,他的手腕震得发麻。
“它的尾巴比刚才快了。”陆青云从他身后冲上来,一剑劈向蛇尾的中段。剑刃斩在鳞片上擦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印子。蛇尾顺势一卷,横扫过来,陆青云没来得及躲,被蛇尾扫中了左肩,整个人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滑出去几尺远。他撑着剑站起来,左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陆青云!”沈渡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只是麻了,没断。”
林渊从侧面绕到了蛇妖的后方。他的剑短,修为也不够,正面打不着,只能找缝隙。他看到蛇妖腹部有一片鳞片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受了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冲过去,短剑刺向那片翘起的鳞片。剑尖戳进去半寸,蛇妖猛地扭动起来,尾巴横扫过来,林渊来不及躲,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嘴里咳出一口血。
桃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洞口附近的阴影里。
他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场中。那副样子不像是在观战,像是在看一场戏。他的目光从秦衍的剑尖移到沈渡的腰,从沈渡的手移到陆青云握剑的指节,慢悠悠的。
“沈渡,你左手的剑势太开了,往回收一寸,能多留三分力。”桃夭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沈渡听清楚,“不过你腰挺好看的,这个角度正好。”
沈渡的剑尖顿了一下,没有理他。秦衍的剑猛地加快了速度,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要把蛇妖连同洞壁一起劈开的狠劲。巨蛇连连后退,但它的身体太长了,在石室里腾挪不开。秦衍一剑斩在蛇妖的背上,斩出一道深口子。黑色的血喷涌出来,溅了秦衍一身,他的衣袍上全是黑血,跟玄色衣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血哪边是布料。
“秦长老,你的剑又快了。”桃夭的声音从他右侧飘过来,“是因为我在看沈渡的腰吗?你砍蛇的动作比你平时快了半拍。我知道你腰上有伤,你每用一次力伤口就裂开一分。你刚才那一剑用了全力,现在伤口应该渗血了。你衣袍下摆那一块颜色比别处深。”
秦衍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的剑更快了。蛇妖被逼到石室角落,它的身体盘成一团,蛇头高昂着,两只红灯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衍,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它猛地张开了嘴。
一股绿色的雾从它嘴里喷出来。绿雾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秦衍第一个闻到了,他屏住呼吸往后撤。沈渡也闻到了,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脑子晕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他看到眼前的东西变了。蛇妖消失了,石室消失了。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影,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抬起眼看着他说:“沈渡,这个月的报表你什么时候交?”沈渡愣了一下,下一秒他挥剑劈了过去,那个幻影碎了,眼前的画面抖了一下又换了一个。这次是清虚峰院子里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碗粥,对面坐着秦衍,秦衍手里拿着茶杯,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说:“你昨天晚上——”
“沈渡!”秦衍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别呼吸!是幻毒!”沈渡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那点刺痛把眼前的画面撕裂了。他睁开眼,看到秦衍正站在蛇妖面前,重剑插在巨蛇的喉咙里,刺穿了它的下颚,从后脑穿出来。巨蛇的身体痉挛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秦衍把剑拔出来。黑色的血从蛇妖喉咙喷涌而出,他的整条右臂被黑血染透了,顺着指尖滴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沈渡——沈渡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发白,剑还握在手里,呼吸很重。
“你没事?”
“没事。”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咬舌头了。”
桃夭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这条蛇的毒雾能把人困在幻境里。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你砍了一剑空气,像是看到了什么你很讨厌的人。还是你想见到的人?你讨厌谁?你想见谁?”
沈渡收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剑插回剑鞘,没有回答。桃夭也不追问,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陆青云跪在不远处的地上,撑着剑还没站起来。他左手还垂着,头发散了一半,额角磕破了一块正在往下淌血。他的呼吸很重,但眼神是清醒的。他没有像沈渡那样咬舌尖,而是用自己的剑在虎口上划了一道口子,用疼痛把自己从幻境里拔了出来。林渊靠在一块石头旁边坐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没有昏迷,手里还攥着剑,剑尖上沾着蛇血。
“他刚才给了你们一人一刀。”桃夭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了,“但他可能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我看到陆青云在幻境里朝一个人伸手叫了一声‘师尊’,然后他愣住了,收回了手。林渊蹲在原地没动,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接他。等到蛇毒都散了才站起来。秦长老什么都没看到,他的剑直接把蛇妖钉死了。”
沈渡把剑插回剑鞘,走到陆青云面前蹲下来。“手给我看看。”陆青云把左手伸过来,沈渡按了按他的肩膀,骨头没断,但肿了一圈。“回去之后别练剑,冰敷三天。”陆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话。沈渡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蹲下。“伤到哪了?”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撞了一下,不疼。皮外伤。”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沈渡注意到他握着剑的那只手还在发抖。“剑给我。”林渊把剑递过去,沈渡接过插回自己腰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再给你配一副药,喝了就没事了。”林渊点了点头,抬头看了沈渡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蛇妖彻底没动静了。秦衍的剑已经收了一半,桃夭从洞口那边的阴影里走出来,粉色的衣袍在黑暗中晃了一下。他走到沈渡旁边,伸出手在沈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打得不错。比你上次打我的时候快了一点点。是因为有人看着你?”
沈渡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在看?”
“从头到尾。”桃夭收了笑,“你砍蛇的时候剑势还是偏了半寸,我以前教过你把手腕往内收半寸,你没改。每次有人在你旁边看着的时候,你都会偏那半寸。以前我在旁边看的时候你也偏,现在我不在,秦衍看的时候你也偏。”他的目光停了一瞬,“谁看着你都一样?”
秦衍的剑又拔出来了。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桃夭的脸——他的皮肤在剑光下白得像瓷,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像是笃定秦衍不会真的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