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予乐收回藤蔓,指尖还残留着洞壁黏液的湿冷触感。他下意识地往萧逸身边靠了靠,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腥臭与腐臭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呕。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都用强化玻璃隔开。大部分玻璃已经碎裂,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在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但还有一些玻璃舱完好无损,漂浮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宁予乐的脚步钉在原地。
最靠近入口的那个玻璃舱里,是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蜷缩着漂浮在淡绿色的液体中。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脊椎处却凸起一排黑色的骨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孩子的眼睛是睁开的,灰白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舱外的黑暗,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仿佛在笑。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宁予乐的声音发颤。
萧逸没有回答。他走到旁边的操作台前,上面散落着一叠实验记录,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实验体编号:C-073】
【年龄:8岁】
【实验项目:脑寄生黑甲虫神经寄生与人体融合】
【实验过程:于第三腰椎处植入母虫卵,观察寄生体与宿主神经系统的共生关系。前十二小时宿主保持清醒,伴随剧烈疼痛与抽搐。第二十四小时,母虫卵孵化,幼虫沿脊髓上行,宿主进入假性死亡状态。第五十六小时,幼虫完全控制宿主运动神经,宿主可执行简单指令……实验成功,建议批量生产】
萧逸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纸。
"批量生产。"萧逸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予乐已经走到了下一个区域。这些玻璃舱里面漂浮的是各种动物——狗、猫、猴子,甚至还有一头幼年的黑熊。但它们的身体都经过了不同程度的改造,有的四肢被替换成了其他动物的肢体,有的头颅被切开,露出里面植入的脑髓,还有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鳞片,和他们在地面上见到的那些甲虫如出一辙。
"萧逸,你看这个。"宁予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培养槽,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里面漂浮的东西让萧逸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条蚯蚓,但体型已经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它的身体被纵向剖开,露出里面的器官结构,无数根细小的导管插入它的身体,导管的另一端通向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的屏幕上还亮着微弱的光,显示着最后的数据记录。
【实验体编号:D-001】
【物种:黑甲蚯】
【实验项目:地龙蚯基因改造】
【实验进展:成功植入黑甲虫信息素,诱导蚯蚓群体产生变异。变异个体体型增大300倍,通过黑甲虫信息素可实现远程控制,控制范围约五百米。缺陷:个体智力低下,需依赖寄生脑虫进行精细操作……】
宁予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些畜生把寄生虫放进孩子的脊椎,把信息素注入蚯蚓的基因,就为了制造这些可怕的怪物。
"他们把人当成什么?"宁予乐的声音在发抖。
萧逸走到房间的尽头,那里有一排档案柜。他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是一叠叠的照片。他本来不想看,但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最上面那张。
照片里是一个婴儿,躺在无菌舱里,浑身插满管子。照片的背面写着:【实验体A-001,母体感染后分娩,先天免疫者,用于提取血清。】
下一张照片是一群孩子,年龄从三四岁到十几岁不等,被关在铁栅栏后面。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被抽走了灵魂。背面写着:【第二批实验体,存活率12%,预计下周进行神经植入手术。】
再下一张,是一只被固定在金属台上的猴子,它的头盖骨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大脑,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记录数据。
萧逸一把将照片塞回抽屉,胸口剧烈起伏。这种带着科学外衣的残忍,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为了生存,他们披着科学的外衣把生命变成工具。
这是毁灭!
"萧逸,这里有一份地图。"宁予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他站在一面被血迹浸透的墙壁前,上面贴着一张巨大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点,C市只是其中之一。
"看这些资料的日期,他们在末世开始前就在做这些实验。"宁予乐头皮一阵发麻。
萧逸走过去,眼神扫过地图的每一个角落。他发现这些红圈的分布很有规律,大多位于人口密集的城市周边,而且彼此之间保持着大致相等的距离,像是在构建某种网络。
"我们得把实验室里的所有资料都带走。"萧逸开始快速收拾档案柜里的文件。
宁予乐点头,他将那些资料全部装到纸箱里。他的动作很快,但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那些照片他一张都没再看,但刚才瞥见的画面已经深深刻进了脑海里。
"萧逸,你说上面那些庄稼和植物是不是也与这些实验有关。"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萧逸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可能。黑甲蚯的实验记录里提到,它们需要大量的有机物来维持生命体征......"他没有说完,但宁予乐明白了。
这个荒村的所有活物可能都是都被这些人造的怪物吞噬了生机。
"畜生。"
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整个实验室搜刮干净。除了纸质档案,还有大量的电子存储设备,以及几箱颜色渗人的实验试剂。
因为在翻看这些资料的时候他们得到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这些地下实验室都是一个名为'BW-01'实验基地的下属分支。所以宁予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些试剂也收进了空间。这些东西也许以后能派上用场,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萧逸,你说实验室里的人哪里去了,这些资料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销毁。”
“可能是撤离的时候来不及,也有可能是......死了”
“我们出去就把这里炸了吧!”听到萧逸的话他心里一阵不安。
"把刚才找到的炸药拿出来布置好,现在正好用在他们自己身上。"
宁予乐没有反对。他看着这个充满了死亡和扭曲的空间,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些实验体没有人权没有选择权,他们只是一个编号,一段数据。把这里炸掉也算给那些因为这些实验失去生命的人一个交代。
"走吧。十分钟后爆炸,我们得撤到安全距离。"萧逸把炸药布置在关键的结构点上,设定好延时引信。
两人原路返回,小白还守在原地,看到他们出来,发出一声低吼,用脑袋蹭了蹭宁予乐的腿。
"没事,我们没事。"宁予乐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退到村口,萧逸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坍塌的小楼。阳光刺眼而热烈,但这片土地依然充满寒意。
"轰——"
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面剧烈震动,尘土飞扬,彻底埋葬了这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