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这是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带那个Omega来这里了?!不然你一个Beta,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文琅的吼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盛少游端着茶杯,冷眼旁观,心中讶异于沈文琅这过于激烈的反应,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私生活的正常关切范畴。
抑制剂包装盒在沈文琅的手里,捏变形了。
沈文琅的脸,在高途的眼里,愤怒得变形了。
看着沈文琅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怀疑,高途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心口的剧痛和腺体的灼热交织,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平静,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沈总,那是我……给我妹妹准备的。”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沈文琅所有奔腾的怒火和可怕的联想。
噢,对,高晴……是个alpha,也需要抑制剂。合情合理,无可指责。
沈文琅高举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暴怒的表情凝固,然后迅速地、尴尬地褪去。
他讪讪地放下盒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补救的话,只是嘴巴嗫嚅了几下,最后吐出了句:
“高途,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你沾着omega的气味来我这里上班。”
这样的话,高途从前听的也不少。
但从前没有花秘书作对比。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花秘书的信息素味道,其他的omega味道真的……难以接受吗?
心如针扎,不疼,只是密密的发麻。
他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微微欠身,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下达了逐客令:
“沈总,盛总……我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今天就不多留二位了。抱歉。”
直白得不留余地,脸色也白得吓人。
盛少游率先放下几乎没喝的茶杯,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文琅一眼,又对高途点了点头,语气如常:“高秘书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心中只觉得沈文琅今晚失态得可笑,管得也未免太宽。
沈文琅看着高途摇摇欲坠的样子,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也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带着未散的憋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转身跟着盛少游离开了。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都走了。
高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力气骤然消失。他顺着墙壁,软软地滑坐下去,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意识彻底沉入虚无。
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药香、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浪漫海洋气息的、极其独特的鼠尾草味道,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悄然却迅速地从那裂隙中逸散出来,丝丝缕缕,无声地弥漫在高途周身。
—
“盛先生,你回来了?”
许是听到开门声,花咏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清润温和。
这种久违的居家问候,让盛少游产生了回家的错觉。
夜色已深,留宿此处显然是最省事的选择。
“嗯。”他低应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从外面带回来的微凉夜气。
既然决定今晚住在这里,他弯腰换了舒适的室内拖鞋,脚步自然地转向厨房区域。
目光落在流理台前那个忙碌的纤细背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医生不是交代过,让你好好卧床休息?怎么又折腾起这些了。”
语气里混杂着一丝责备,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疑虑——这个“病人”,精力恢复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料理台上已然这个房子入住后就从没有过的一番景象。
向来都是空荡荡的台面,此刻整齐摆放着几个素雅的瓷盘,里面分门别类盛放着处理好的食材:剔透的虾仁泛着新鲜的光泽,嫩绿的蔬菜洗净沥干水珠,姜丝葱段切得均匀细致。
一切井井有条,显示出料理者出色的条理性和……非同一般的精力。
盛少游从小锦衣玉食,远离庖厨,对这些食材的搭配和后续的烹饪并无兴趣,更无经验。他粗略扫了一眼,确认花咏并非在做什么重活,便打算转身去书房,继续处理几封亟待回复的邮件。
适才与高途提及的项目合作,并非他一时兴起,公司内部经过数轮激烈讨论和精密测算,已基本达成共识。不出意外,明天双方团队就能敲定最终细节,正式签署合同。
只是……沈文琅这个人。
好色,吝啬,肮脏,跋扈……
几乎每一个特质,都在盛少游的价值观雷区上精准踩踏、疯狂蹦迪。
如果不是盛放病情紧急,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不容乐观的后果,他绝不愿与这样的人合作。
没品,实在是没品,盛少游觉得跟这样的人合作,拉低自己的档次。
“盛先生,” 花咏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渐冷的思绪。花咏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正在清洗最后几片翠绿的菜叶,水流声哗哗作响。
他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带着一点软糯的请求,听起来毫无攻击性,“能麻烦您帮我系一下围裙的带子吗?绳结在后面,我手上沾着水,不太方便。”
盛少游没多想,放下那点关于沈文琅的厌烦思绪,抬脚走了过去。
“嗯。” 他应着,站到了花咏身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需要系结的地方。
然而,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当他的站位因这个简单的动作而被固定下来时,某种微妙而旖旎的“意外”,才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在他眼前。
这个看似寻常的帮忙站位……妙不可言。
不动,能嗅到花咏发间的馨香,乌黑柔软的发丝,刚刚洗过,尚未完全干透,在厨房明亮的射灯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晕。
低眸,能看到颈间白皙的皮肤,真丝衬衫的领口并未扣到最上一颗,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段皮肤在灯光下莹白如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隐隐能看到其下淡青色的血脉。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此刻被衣领和发梢半遮半掩,反而更添了几分引人探究的隐秘,更何况此时,兰花的气息,若有似无,却丝丝缕缕,固执地往他鼻端钻。
一抬手,则不可避免地,指尖蹭到了对方身上那件质料极佳的真丝衬衫。薄薄的衣料下,是温热的、属于年轻身体的柔韧触感。透过这层薄薄的屏障,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下肌肤的弹性和……因为他的靠近而似乎有瞬间细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直到此刻,盛少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在他送钥匙、与高途沈文琅短暂交锋的这不到半小时的空档里,花咏不仅迅速备好了食材,他甚至……还抽空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这充沛的精力,这井井有条、分秒必争的时间管理能力,哪里像一个才刚办理出院手续的“病人”?相比之下,隔壁那位脸色苍白、送客时几乎站立不稳的高秘书,倒更像是需要卧床休养的那一个。
而花咏沐浴后换的这件——质地轻柔、泛着珍珠般光泽的莹白色真丝衬衫——更是将一切不言而喻的用心推向了巅峰。
衬衫的剪裁看似宽松随意,实则极为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线腰身。
在厨房明亮乃至有些炫目的顶灯照射下,那真丝面料呈现出一种半透不透的朦胧质感,光线流淌其上,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泛开粼粼波光,如同月色下的湖面。
衬衫的纽扣规规矩矩地系着,领口却有意无意地松着,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这哪里是居家烹饪的装扮?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视觉与感官盛宴。
灯光是舞台光,料理台是布景,食材是道具,
而他盛少游,则是唯一的、被预设好的观众。
盛少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千言万语的审慎与怀疑,最终凝练成一个带着燥意与自嘲的、粗俗却无比贴切的字眼——
马X虫。
美色诱惑,盛少游见得不少。
这么直白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不是李柏桥那个家伙,对这种的,没什么兴趣。
沈文琅……还真是“用心良苦”。安排这样一个美丽、脆弱、又充满诱惑的“小骗子”到自己身边,手段未免也太直白,也太……看不起他盛少游的定力了。
“盛先生,” 花咏适时地再次出声,语调平稳自然,手上清洗蔬菜的动作未曾停顿一下,水流声依旧清脆,“带子……系好了吗?” 他微微侧过一点头,露出小半张沐浴后格外清爽干净的侧脸,眼神清澈。
倘使盛少游不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家伙,可能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是他自己脑补过度的产物。一切都是巧合,一切皆属自然,所有的暧昧与张力,都源自观者心中有“鬼”。
“好了。”盛少游快速将带子打了个利落却算不上美观的结,然后退到了一个属于正常社交范畴的距离。
“不用做这么多菜,”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有一丝疏淡,“你是病人,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下厨。”
花咏把洗好的菜放到料理台上,转身面向盛少游。他的脸颊因为蒸汽和忙碌而染上淡淡的粉,眼睫湿润,看向盛少游的眼神诚挚得毫无杂质:“那怎么行呢?盛先生您不仅收留我,还借钱帮我度过难关,是我的恩人。我无以为报,只能在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上,尽心尽力。”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亮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愉快的事,声音也轻快了些,“对了,医生说我可以适当活动了。明天开始,我就能继续给盛先生烤饼干啦!盛先生,您想吃什么味道的?”
他试图唤起两人之间那些曾有过的小小温情与默契。
然而,这一次,盛少游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堪称……君子。
“都行。” 他几乎是敷衍地给出了答案,目光并未在花咏期待的表情上停留。他再次向后退了半步,“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去书房。你……别忙太晚。”
有些事情,在他自己尚未理清头绪、确认这究竟是陷阱还是其他什么之前,他不想轻易改变现状,踏入那明显由沈文琅主导的节奏。
关于“还钱”这件事,两个截然不同的范本,刚刚才在他脑海中形成对比。
花咏是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您的钱我没法很快还清,饼干就当……是一点微薄的利息……”
三言两语就是以“利息”为名的温情互动。是勾勾搭搭,是以退为进的捆绑——典型的、放长线钓大鱼的骗子手法。
而高途,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必是眼神清明。他的语气也是克制而清晰:“沈总,我知道,按照我现在的还款能力,最快也要后年才能全部还清那60万。而且,我除了本人在HS工作之外,没有什么值钱的抵押物。按理说,这笔借款的利息,应该比银行同期利率更高一些才算合理。”
界限清晰,责任明确,将人情与债务剥离开来。没有暧昧,没有拉扯,只有坦荡的偿还决心。
没有对比,或许盛少游还不会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花咏在“还款”这件事上的语言,包裹着多少精心设计的“钩子”与暧昧的留白。
这更坐实了他的猜测——花咏根本不在乎那点钱,他在乎的是维持这种联系,是持续地、潜移默化地靠近。
更何况,那个“借钱”的悲情故事……盛少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文琅为了给这个“小骗子”安排一个合理且惹人同情的背景,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连故事都直接套用的高途的。
可惜,想必沈总身体很好,不怎么去医院,或者自己不曾亲力亲为去医院交过费,不知道医院有核对信息这道流程。
骗局。
精心粉饰的骗局。
或许明天该好好梳理一下,盛放生物到底哪里值得沈文琅这么花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