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慈私立医院信息素专科的独立诊室内。
值班医生是位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性Beta。
盛少游略显疲惫却依然挺直肩背坐在诊疗椅上，等待着医生查看报告。
医生很负责，正仔细核对着刚出来的几份检测报告单，指尖划过那些复杂的波形图和数值列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片刻后，他抬起头，将报告单轻轻放在桌面上，双手交握，语气是经过斟酌的平和：
“盛先生，从目前的各项检测指标来看，您的腺体本身并没有器质性病变，激素水平虽然在膨胀期峰值附近，但也基本符合周期性规律。”
目光触及盛少游依旧紧缩的眉头，
“您提到的信息素控制困难、异常敏感以及伴随的烦躁心悸等症状，综合判断，很可能与您近期的过度劳累、精神高度紧张，以及……非典型地使用了强效抑制剂有关。身体在发出抗议信号。”
他顿了顿，试图用更轻松的语气缓解这位年轻掌权者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您也知道，您是S级Alpha，身体素质和自我调控能力远超常人。按常理，这种程度的‘失控’反应是非常罕见的。”
医生甚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凝重，
“说句不太恰当的比喻，您这些反应——比如对某些信息素的异常敏感和生理性躁动——倒让我想起有些Omega被Alpha使用诱导信息素时，会出现的激素剧烈波动现象。要不是我对您的情况和基本生理数据非常了解，单看症状，说不定都会建议您……再去重新做一次性征检测了。”
医生的本意是调侃，想说明盛少游的症状组合有些“特别”，属于小概率事件。
盛少游却想到了什么：“医生，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药剂，能够暂时甚至长期改变一个人信息素的外在表现？比如，让一个Beta或者……其他人，模拟出Omega或者Alpha的信息素特征？”
医生闻言，失笑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盛先生，您这想法可有点……天马行空了。信息素是写在基因里的生物密码，是性征最核心、最稳定的表达之一。如果真有这种可以随意篡改信息素的药剂上市，那岂不是人人都能伪装性别？社会秩序、伦理框架，甚至基本的信任体系都会乱套的。”
他以为盛少游只是对自身信息素有些不满，便善意地建议，“如果您只是对自身信息素的味道想要做些调整，市面上有一些高端的信息素香水，可以暂时性地叠加或覆盖原有气息，营造出不同的感觉。不过那都是外在的，时效很短，也无法影响生理本质。”
信息素香水？ 盛少游心中否定。
他曾与花咏在周末共处一整天，甚至特别亲密的时刻，近距离接触过对方的腺体区域，吻过那里，感受到那里的温度。
那种清幽的兰花香，并非浮于表面的香水味，而是仿佛从肌肤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气息。那绝非Beat使用伪装喷雾或Omega信息素香水能达到的逼真和持久程度。
除非……那不是伪装，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更“真实”的模拟或改变？
念头至此，他需要更确切的验证。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用谈论一件寻常事务般的口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了，医生。现在如果想检测性征，现在还是必须本人亲自到医院来，现场采样检测吗？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生物样本，比如头发、唾液，进行远程鉴定？”
正在电脑屏幕上勾选几种辅助舒缓药剂的医生，握着鼠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后温和回答：“盛总说笑了。我们和慈是正规的医疗机构，一切检测流程都必须严格遵守医疗规范和伦理要求。性征检测涉及个人最核心的隐私和身份认定，为确保样本真实性、防止混淆或人为干预，当然必须由本人亲自到场，在医护人员监督下完成采样。远程鉴定？那是不可能的，也不合规。”
盛少游的目光何其锐利，没有错过医生那一瞬间的停顿和语气里细微的紧绷。
“我明白，规定就是规定。是这样的，医生，我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一直在乡下，身体有些……特殊，发育情况也不太明朗。那边的医疗条件您也知道，设备简陋，验了好几次，都说不清孩子到底是Alpha、Beta还是Omega，家里人都很着急。”
他叹了口气，“孩子现在学业重，来江沪一趟实在不方便，家里就把孩子的头发样本寄到我这儿了。您看……以您的专业角度，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明确的说法，也好安排以后的生活和教育。您看……”
盛少游跟和慈领导层也是说的上话的，医生也知道这点。
医生沉默了几秒钟：“盛总，您这个情况……确实特殊，也让人同情。纯粹的远程鉴定是绝对违规的，我绝不能做。”眉头微皱，“不过……如果您真的只是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我目前正好在主导一项关于‘不同地域、环境下青少年性征发育差异性’的临床观察研究，需要收集多样化的生物样本进行比对分析。”
他观察着盛少游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反对，便继续说下去，语速稍快：“您可以把那份头发样本，以‘匿名志愿者’的形式，加入到我的研究样本库中。我会签署正规的医学实验志愿者知情同意书，将样本纳入我的实验流程进行检测。这样，我的研究数据得到了补充，样本更多样化；而您呢，作为‘志愿者家属联络人’，也可以在实验数据出来后，以了解研究进展的名义，获知该样本对应的……基础生理指标分析，包括性征判定。”
“原来如此。这个方法好，既合规，又能解决问题。那就麻烦您了。我明天就让秘书把样本和相关……‘志愿者’的简单情况说明送过来。需要签什么文件，都按您的研究要求来办。”
“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医学进步嘛。” 医生笑了笑，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在电脑上快速敲击，开始开具处方，“我先给您开一些辅助舒缓腺体压力、稳定情绪的药剂，您按时服用，近期务必放松心情，减少刺激，如果可以，还是不要使用强效抑制剂，让身体自然调节。”
“谢谢医生。” 盛少游起身，与医生握了握手，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心照不宣。
走出诊室，走廊里灯光通明。
陈品明立刻迎了上来：“盛总，没事吧。”
“没事，你去药房取药，我去楼上看看我爸。”
—
“盛哥哥，你怎么来了？”
果不其然，高晴也在盛放的病房里。
高晴已经从护工和盛放本人那里得知，这位看起来很威严的“爷爷”其实年纪并没有那么大，只是因为事业心重，结婚生子晚，他的儿子跟自己哥哥差不多大，所以按辈分，她应该叫“伯伯”或者“叔叔”。
对于盛少游的称呼也在盛放的要求下变成了“哥哥”。
自从高晴术后能到处走动了，盛放经常叫她过来玩。
盛少游来时，老少两人正津津有味的看综艺呢。屏幕里、充斥着夸张表演和罐头笑声。
屏幕外两个人则是交流几句“这个好笑”、“那个人好笨”，高晴甚至被某个滑稽镜头逗得咯咯笑出声来，盛放严肃惯了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轻松的笑意。
有了高晴这个活泼又不失分寸的“小病友”陪伴，盛放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连带着气色都红润了些。
他甚至自己总结过：“以前啊，满脑子都是生意、股价、并购，总觉得停下来就是浪费生命。现在躺在这儿，跟小晴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才发现原来普通人的生活里，也有这么多简单的趣味。是我以前错过了太多。”
盛少游走进房间，坐在陪护椅上，目光扫过电视屏幕上正做出滑稽表情的艺人，又看了看父亲脸上那抹真实的笑意，语气平淡：“过来医院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
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外露的温情场景，尤其是与父亲之间。
但最近几次接触，他发现盛放似乎也在努力改变，尝试着表达一些以往被忽视的情感。
比如现在，盛放闻到他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极淡的酒气和医院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却又努力控制着不那么像命令：
“这么晚了，还一身酒气，肯定又是应酬。来看我们干什么？我这儿好着呢，有小晴陪着。你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别仗着自己年轻，是个高阶Alpha，就以为身体是铁打的，不注意保养，老了有你的苦头吃。”
这种直白的、带着埋怨的关怀，在过去几十年的父子关系里是极为罕见的。
盛少游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含糊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顺便。”
他看了一眼手机，陈品明已经发来信息，车已在楼下等候。
他正准备告辞，目光掠过正专心看电视的高晴，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小晴，你哥哥……今天来了吗？”
“来了呀！”高晴立刻点头，指了指床头柜上另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哥哥下班就来了，还给我带了排骨汤。不过我说食堂的饭菜我吃腻了，他偷偷溜出去给我买好吃的啦！估计等会儿就回来。”
好吃小鬼，眼睛提到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盛少游：“……”
已经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哥哥？”高晴(´･ω･`)?。
“嗯。”盛少游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突然想起来，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你哥哥聊一下。我等等他。”
“噢！”高晴恍然大悟，不再多问，继续转头看电视。
盛放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请不要心疼这个老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二十分钟，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高途提着一个鼓鼓囊囊、印着七七八八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口微微敞开，一股混合着孜然、辣椒、油脂和甜酱的、极具冲击力的、属于“街头美食”的复杂香气，瞬间霸道地侵占了原本只有药味和淡淡花香的VIP病房空气。
高途显然没料到盛少游会在，开门看到沙发上的身影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局促。
“盛总？您……您怎么来了？”他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袋子往后收了收。
而小病床上的高晴已经兴奋地坐直了身体，小脸放光：“哥哥！买到了吗？是不是都买到了？”
高途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试图隐藏，将那个“罪证”袋放到小茶几上，开始往外掏东西。琳琅满目，五花八门：金黄油亮、撒着葱花和辣椒面的琅琊小土豆；裹着甜辣酱汁、切成小块的烤冷面；滋滋作响、点缀着泡菜的铁板香豆腐；烤得焦香四溢的面筋和烤肠；甚至还有两只完整的、刷满酱料的烤鱿鱼……最后，是两杯密封好的、插着粗吸管的珍珠奶茶。
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盛少游视野里的食物，此刻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大半个茶几，散发着诱人而“不健康”的气息。
看着吃得正欢的大小号病友。
盛少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的护工：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人向他汇报。
“盛总，尝点这个吧。”许是看出了盛少游的不赞同，高途剥了两颗栗子递给了他，“很少买的，偶尔吃一回，应该……没关系的。”
他像是在为这些“违规”食品辩解，又像是在邀请盛少游短暂地踏入这个平凡而温暖的瞬间。
目光落在那两颗躺在洁白纸巾上、散发着朴素甜香的栗子肉上，又抬眼看了看高途那双带着诚恳和一丝紧张的眼睛。
糖炒栗子很不错，粉糯的栗子肉化开在舌尖，丝丝的甜浸到了盛少游的心上。
偶尔吃一次，也不错。
盛少游想。
【补充说明：
1、信息素匹配度仅代表两人信息素之间的契合度
2、契合度越高，基因排斥反应越低
3、契合度越高，强制进入膨胀期/波动期概率越大
4、契合度越高，生孩子成功的概率越高
5、信息素匹配度高低，无关两人性格、长相、身高、家世等一切外在因素，纯粹基因匹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