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发生跟上次一样的意外，高途百般推脱跟盛少游一辆车回去。
可惜，徒劳无功。
“高秘书，有事情请你帮忙。”
一句话，秒杀。
高途放弃了抵抗，乖乖坐到了车后排。
狭小的车厢内，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盛少游上车后跟上次一样的流程，升起了隔音挡板。
无声的压力悄然弥漫。
情景重置，高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潮，耳根发烫。
高途此刻很庆幸，自己是蜜色的肌肤，哪怕脸红也不会很明显。
他侧过脸，假装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却只在深色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而窘迫的倒影。
最近，一些朦胧、说不出的感受，总在深夜的睡梦中悄然重现。
不是噩梦，而是一种奇异的、被温暖包裹的松弛感，仿佛置身于微醺的、带着醇厚木质香的酒意之中，那气息柔和而坚定地熨帖着他因激素波动而隐隐作痛的神经，带来久违的安宁。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苦橙朗姆酒。
那天在第七人民医院的观察室醒来，被单间似乎也残留着极淡的类似味道，他当时只以为是两人在密闭车厢共处后沾染上的，并未深想。
此刻，在这重现的密闭空间里，一个让他心跳失序的猜测浮出水面：难道那天他昏迷后，盛少游不仅送他就医，还……对他释放了具有安抚效能的Alpha信息素？
这种涉及隐私和生理边界的行为，即便出于善意，也太过亲密和越界。
高途羞于启齿求证。
他只能将这份疑惑死死压在心底，任由脸颊的潮红泄露一丝心绪的波澜。
“高秘书，热吗？” 盛少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如常。他注意到高途偏红的耳廓和略显僵硬的身体，只当是车内空调温度过高。
“不……不是的，温度刚好。” 高途连忙否认，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轻。
“好。” 盛少游没再追问，转而取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一份文件，将屏幕递到高途面前，“那你看看这个。”
高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医疗检测报告，充斥着专业术语和图表。
他的目光本能地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报告末尾最醒目的结论栏：
检测样本信息素匹配度：96%
后面还有一个简明的图表，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叠，直观地展示了这惊人的契合度。
( ・◇・)？
高途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盛少游，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盛总，这是……？”
“这是我跟高秘书你，” 盛少游的指尖在屏幕上那个百分比数字旁点了点，语气平静无波，“我们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检测报告。”
信息素匹配度？
高途知道这个概念，但这不是想要结婚的双方才会去做的一个检查吗？
盛少游这代表什么意思？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难道花秘书跟盛总匹配度太低，生不了，盛总要让自己替他生一个？？？
“高秘书生物学基础应该还在吧？” 盛少游收回手机，靠回椅背，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所以，为了你的安全，尤其是下次激素波动期的时候，最好离匹配度过高的Alpha远一点。比如，像96%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侧过头看向高途，眼神带着明确的告诫，
“高途，我们住得近，难免有接触。万一，下次我，像之前那样喝醉了，或者因为其他原因状态不稳定，不管我说什么、表现得多么……需要帮助，你记住，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绝对不能收留我，明白吗？”
高途的脸变得有些白，他感觉自己貌似被侮辱了，眼前的人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妄图用这种方式高攀他。
要离他远远的。
“好的，盛总，我知道了。”
眼见高途脸色骤转，盛少游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被误解了。
本意是提醒和保护，却似乎伤及了对方的自尊。他心中掠过一丝懊恼，迅速调整语气，嘴角扬起笑着补充，“当然高途，不仅是我，还有其他高匹配度的Alpha。”
想要伸手安抚的拍一拍高途，又觉得二人关系并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故而又收了回去。
“高途，别多想。这是上次在医院，你的主治医生特意建议的。他说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比较严重，身体损耗大，经不起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的意外冲击，最好和日常接触较多的Alpha都做个匹配度筛查，做到心里有数，关键时刻才知道该避开谁。比如，” 他故意顿了顿，吐出那个名字，“你长时间相处的沈总。这纯粹是从你的健康角度出发的医学建议。”
“你看。”他指出报告上的一栏。
【风险提示：极高匹配度，存在强烈本能吸引与信息素干涉风险，建议保持距离并制定应急预案。】
原来是医生的建议。
高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医生考虑得周全，只是……日常接触较多的Alpha？
除了眼前这位盛总，大概就只有沈总了。可沈总……沈总怎么可能来跟自己做这样的匹配度检测呢？
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盛少游变戏法般从身旁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印着某生物科技公司logo的白色纸盒，递了过来。“现在科技发达，不用那么麻烦。用这种便携式匹配度检测试纸，只要分别沾染上两人的信息素样本，就能快速测出大致的匹配度区间，虽然精确度不如医院检测，但作为风险参考足够了。这盒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高途讷讷地接过那盒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试纸，指尖有些发凉。
盛少游重新坐正身体，闭目养神。
他还在激素膨胀期，虽然医生开了缓释安抚剂，但他心理上并未被安抚，还是很累，很想找个人“拥抱”一下，比如眼前这个让自己觉得温暖的人。
其实，刚才有一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说
他想说：如果下次你的波动期实在难熬，可以来找我。或许……我的信息素能帮你安抚一下，让它不那么痛苦。
但他终究没说出口。
这话太越界，太容易引起误会，也太不像他盛少游会说的话。
他只是将这份莫名的冲动，归结于高匹配度带来的、该死的生理影响，以及自己近期过于劳累导致的情绪软化。
随着新药研发进入新阶段，高途在盛放的外派工作即将结束，很快就要返回HS，回到沈文琅身边。
这个认知让盛少游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听完盛少游完整的解释，高途这才彻底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盛少游并非嫌弃或警告，而是在教他如何识别和规避潜在的危险源，出发点确实是好的。心头那点芥蒂，渐渐被感激取代。
“多谢盛总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低声说，将试纸盒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抬起头，将话题引回正轨，“盛总之前说，有事情需要我帮忙？请问是什么事？”
盛少游睁开眼，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深邃与清明。他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高秘书，你觉得花咏这个人怎么样？”
高途有些意外，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起花咏。略一思索，选择了遵从本心的客观评价：“花秘书……是个很好的人。作为工作伙伴，他非常出色，学习能力和执行力都很强，交代给他的任务总能完成得很漂亮。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长得也很好看。”
“那，高秘书知道花咏有个生病的妹妹，以前也住在和慈医院吗？” 盛少游追问，语气听起来只是随意闲聊。
“嗯，盛总您第一次来HS的时候，花秘书在走廊上跟我提起过一次，说他妹妹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高途回忆道。
“你在医院照顾妹妹这段时间，有见过花咏的妹妹吗？或者，有没有碰见过花咏？”
高途摇摇头：“和慈医院很大，不同科室、不同病区，除非特意约定，否则碰到的概率很小。我没有见过花秘书的妹妹。至于花秘书本人……” 他笑了笑，“HS大家下班时间不固定，可能凑不到一起去医院吧。”
实际情况则是花咏每天下班都会坐着沈文琅的车早早离开，而高途，为了报答沈文琅给自己的高工资，会自愿“加班”。
闻言，盛少游露出一丝讥诮。
呵呵，还在下意识地维护沈文琅的形象。
“盛总，这些……和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有关吗？” 高途被问得有些迷糊。
“有一点关系。” 盛少游收敛神色，切入正题，语气变得郑重，“高秘书，你知道我父亲是腺体癌晚期，病情不容乐观。HS这次的新药对他的病帮助很大，是目前最有希望的疗法。我想为我父亲争取一个首批临床实验的名额。”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高途提着的心，缓了下来。原来是这个忙。（不，他原本是想让你核心机密漏一点的。）
看来盛总只是担心因为和沈总关系不睦，直接沟通会受阻，想让自己这个“中间人”先铺垫一下，说说好话。
他立刻认真地点点头，语气诚恳：“盛总请放心，沈总他……其实是个讲道理、重情义的人。老董事长的病情他一定也有所了解。等回到HS，我会尽力向沈总说明情况，为老董事长争取这个机会。我相信，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沈总应该会酌情考虑的。”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顺水人情，沈文琅于公于私，都没有理由断人生路。
MD。盛少游在心里低咒一声。
高途对于沈文琅的滤镜800米厚，那个姓沈的哪里是个好人？
迟早得让这家伙看清沈文琅的真面目！
车子平稳地驶入虹口花苑地下车库。
下了车，盛少游一键恢复了跟高途点头之交的模样，看得高途one愣one愣。
高途站在原地，看着盛少游挺拔却透着冷感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又自己找到了解释：盛总大概是顾及花秘书的感受吧。
他确实撞见过，花咏在商业酒会上，看到盛少游与其他Omega交谈稍近时，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呷醋不悦。
盛总这是……在避嫌呢。
———
盛少游推开门时，花咏正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暖黄的落地灯映着他半边侧脸，电话那头似乎说着什么让他为难的事，他纤长的睫毛垂着，声音压得低，语气里满是踌躇不安。
听见门响，花咏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蓦地抬头，迅速对电话那头含糊应了一声便挂断，指尖还泛着用力后的微白。
“盛先生，你回来了？”他快步迎上，接过盛少游的外套，动作熟稔温柔，
“今天累了吧？要不要……等会儿我帮你按按？”
盛少游为了他，竟硬生生扛过了激素膨胀期。
这举动让花咏心尖发烫，他暗自揣测：盛少游肯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意味着……对自己又多了一点点“心动”？
“嗯，是有点累。”盛少游揉了揉眉心，目光却流连在花咏低垂的眉眼上，语气放得更软，“好花咏，真的不行吗？我……想永久标记你。”
花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抬起眼时，眼圈已微微泛红，眸光里漾着水色与挣扎：“盛先生，真的一定要做到最后那一步吗？亲吻、拥抱……这些，对您来说都不够吗？”
他声音渐低，带着自责的哽咽，“都怪我……有信息素紊乱症，连这种时候都帮不上您的忙。”
“好好好，是我错了，你别哭。”盛少游立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掌心轻抚着他微颤的脊背，仿佛真的只是在安抚一个易碎的爱人。
怀抱温热，气息交缠。
一个拥抱，各怀心思。
待花咏情绪似乎渐渐平复，呼吸归于平稳，盛少游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轻声问道：“花咏，刚才……是谁的电话？是妹妹那边有什么事吗？”
花咏在他怀中安静了片刻，轻轻咬了下唇。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起湿润的眼睛，答非所问：
“盛先生，HS的新药……是不是对您父亲的病情，特别有帮助？”
盛少游抚摸他发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阿咏消息很灵通啊。”他指尖滑过花咏耳廓，语调仍是安抚的，“不过不用操心，这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花咏却从他的怀抱里稍稍退开一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柔情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盛少游的影子，也映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盛先生，”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刚才……是沈总的电话。”
“姓沈的说什么了？”
“他说想要首批临床实验的名额，让我转达你，你知道该拿什么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