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没什么用，就好像冰箱里的照明灯。
只发光不发热。
高途刚处理完一批紧急邮件，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手机的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以为有什么紧急要处理的事情，结果是小馋猫来了。
晴天：【哥哥，晚上我想吃……（小猫探头.jpg）】
接着，是三张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的美食图片：金黄酥脆、洒满芝麻的桥头排骨；红油鲜亮、点缀着花生碎和香菜的手工凉皮；还有一杯料足到快溢出来的、挂着奶盖的杨枝甘露。
晴天：【图片】【图片】【图片】
晴天：【好不好呀？哥哥，你晚上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一些嘛~（小猫打滚撒娇.jpg）】
高途看着屏幕上的美食图片，还有妹妹惯用的撒娇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但随即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途兔途：【小晴，医生说了，恢复期饮食要清淡营养为主。这些东西偶尔解解馋可以，不能常吃。而且，你自己‘偷吃’就算了，别总带着盛伯伯一起。他是病人，需要更严格的饮食控制。】
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自从高晴搬到VIP病房与盛放成为“邻居”后，这一老一少迅速建立了奇特的“饭友情谊”。常常是高晴有什么“好吃的”念头，盛放也乐呵呵地表示“可以尝尝”，两人凑在一起吃饭，美其名曰“有人陪着，饭菜更香”，好几次被护工或医生“抓个正着”。
晴天：【放心吧哥哥！这两天盛伯伯不在状态，我一个人吃饭，可乖可乖了！（小猫端正坐好.jpg）就今天一次，好不好嘛~我保证！】
途兔途：【盛伯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高途心里微微一紧。盛放虽然病情严重，但近期状态还算平稳，尤其是高晴住过来后，精神头好了不少。
晴天：【嗯…听护工阿姨悄悄说，盛伯伯好像开始用那个很厉害的新药了，但是反应有点大，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东西吃得很少，人也没什么精神。所以今天我真的是一个人乖乖吃饭哦！】
新药？
高途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为盛放能得到治疗机会感到一丝宽慰，又对用药后的强烈反应感到担忧。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正斟酌着要回复些什么，既提醒妹妹注意分寸，又表达对长辈的关心。
途兔途：【正在输入中……】
然而，“叮叮叮——”一阵清脆急促的来电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跳动着“盛少游”三个字。
高途立刻收敛心神，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恭谨：“盛总，您好。”
“高途，” 盛少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异常安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沈文琅现在在公司吗？”
“沈总在忙，请问有什么需要我转达吗？”高途下意识地朝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门开着。
盛少游的语气简洁，似乎有些不快，“那请你们沈总，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盛总，我一定转达到。” 高途应下，心里却有些诧异。
盛少游很少用这种直接要求沈文琅“回电话”的口吻，通常都是通过秘书预约或邮件往来。看来是有比较紧急或重要的事情。
因为心里始终记挂着欠盛少游的人情，高途对他的事情总是不自觉地优先处理。挂断电话后，他便打算立刻去向沈文琅汇报。
他并不知道，刚才他接电话时，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断断续续的“盛总”、“转达”、“回电话”等字眼，都飘进了沈文琅的耳中。
又跟盛少游联系。
高途是不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听着高途放下电话，脚步声朝着办公室门口靠近。
沈文琅目光锐利的盯着门口。他倒要看看，高途这次进来，又要怎么替盛少游那个狗崽子当说客。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
“进。” 沈文琅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
高途推门进来，一抬眼，就看到沈文琅那张英俊的脸上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他，让他下意识地在门口刹住了脚步，心头一凛。
难道……今天信息素没控制好，逸散出来了？
高途瞬间有些慌乱，他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自己衬衫的领口和袖口，想确认是否有不该出现的气味。
这个带着明显自查意味的小动作，落在本就心存不满的沈文琅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很好。沈文琅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看来最近果然又跟那个不知所谓的Omega厮混在一起了！连身上有没有留下气息都忘了注意，现在才想起来检查？
就这么饥不可耐？
他看着高途那副小心谨慎、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越想越气，仿佛空气里随着高途的进入，真的又开始飘散着鼠尾草的苦涩清香。
“站在门口干什么？” 沈文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没事不要杵在那里当人形立牌！我付你薪水，是请你来工作创造价值的，不是让你来当办公室装饰品的！” 他刻薄的目光上下扫过高途因生病和劳累而依旧清瘦、甚至因他的目光而微微瑟缩的身体，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况且，就你这副尊容，也远远没达到能当‘装饰品’的标准吧，高、秘、书？”
一字一顿，像三把冰冷的小锤，狠狠敲在高途的心上。
高途的头垂得更低了，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和难堪。
沈总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有花秘书好看，没有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相貌。
但他还记得自己进来的目的。
他努力忽略心口的闷痛，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平稳：“抱歉，沈总。我来是想向您汇报，盛放生物的盛总刚才来电，说……希望您在方便的时候，能给他回个电话。他说有事情需要与您直接沟通。”
“他找我干什么？” 沈文琅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抱臂靠向办公椅，姿态充满嘲讽，“(ˉ▽￣～) 切~~ 才几天联系不上花咏，就急成这样，真没出息。”
联系不上花秘书？高途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花秘书不是一直住在盛总隔壁的1203吗？就算请假了，盛总回家不就能见到？
他心中想着，疑惑便不自觉地从嘴边溜了出来：“花秘书……不是请假了吗？盛总回家应该能见到吧？”
“花咏请没请假，你都知道，高途？” 沈文琅的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锐利，像探照灯一样锁住高途，“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连他的行踪都这么上心？”
脑子里突然想到那天花咏把自己烤的饼干递给高途，占有欲那么强的小疯子，对高途怎么那么温和！！！高途不会……
“花秘书是我们秘书处的，他的出勤，我肯定清楚，况且像花秘书那样优秀的omega，挂念他的人还是比较多的……”这几天已经好几个部门的同事拐弯抹角向他打听花咏何时回来的消息了。
“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把‘Omega’、‘Omega’挂在嘴边！” 沈文琅像是被这个词激怒了，猛地提高了音量，站起身逼近高途，强大的Alpha气场带着压迫感，“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就不能装点正事吗？要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再犯上次那样的低级错误，你就给我立刻收拾东西滚蛋！回家洗干净，吃你自己的去吧！”
他的陡然靠近，让高途不禁后退了半步。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他只是提了一句花秘书是Omega的事实，这也不行吗？在沈总眼里，提到Omega就是心思不正、工作懈怠？
“那……那盛总那边……” 他还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事，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干涩。
“让他等着！” 沈文琅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眼神里满是对盛少游的厌恶和不屑，
“第一次见面就敢开口要350亿，狂得没边了，真当全天下的钱都是他盛放印的？我早该好好收拾收拾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他看到高途又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盯着光洁的桌面，不敢与他对视，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盛。
他伸出手，按在高途肩膀，用动作示意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高途，你，是我的秘书。”
“不是他盛少游的传声筒。”
“摆正你的位置。”
“现在，出去工作。”
高途的肩膀被捏得有些疼，但那点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底那阵钝痛。
他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绪，低声应道：
“……是。我知道了，沈总。”
———
到底同事一场，高途心里始终放不下花咏。
盛总那边寻不到人，沈总这边又不许任何人提起他——这异样的沉默让高途隐隐感到不安。
他几次拨打花咏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犹豫再三，他去了人事处，试图调阅花咏的档案，看看有没有紧急联络人。
没想到人事主管面露难色，告诉他档案早就被沈总调走了，人事处这里也没有紧急联系人的信息。
这不合常理的处理方式，让高途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他暗暗想着。
花咏在江沪举目无亲，如今这般音讯全无，实在让人揪心。那个看似柔软却总带着疏离感的人，不该这样孤零零地消失。
希望盛总那边给点力，能早点找到人。
谁知下午，焦急的盛少游就打上了HS集团。
盛少游带着一身未加掩饰的怒意与压迫性极强的Alpha信息素，直接闯上了HS集团顶楼。
前台的Omega女孩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威慑力逼得脸色发白，只敢远远跟着，声音发颤地试图劝阻，却丝毫无法唤回来人的理智。
眼见盛少游就要直冲沈文琅的办公室，高途来不及多想，作为秘书处公认受信息素影响最小的Beta，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挡在了门前。
“抱歉，沈总在忙，您有什么事我替您转达，您可以跟同事先去会议室稍作等待。”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侧身拦在盛少游与门之间。
他都做好了忍受腺体被冲击的疼痛。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微妙的变化发生了——那股带着压迫力的强悍信息素，似乎不着痕迹地收敛了几分。只是其他几位被震慑住的同事站得远，并未察觉到这细微的差异。
门外的喧闹早已惊动了里面的人。
沈文琅的办公室门今日一直虚掩着，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里面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平静地穿过门缝：“让他进来吧。”
这话让门外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神仙打架，凡人退散，只要不殃及池鱼就好。
唯有高途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有增无减。
他迟疑一瞬，终究放心不下，也跟着盛少游的脚步进入了办公室。
“花咏呢？”盛少游没有任何寒暄，直视着沈文琅，开门见山。
沈文琅却气定神闲，甚至悠闲地靠坐在会客沙发上，指尖还托着一盏白茶。“盛总来找人？”他轻轻吹开茶沫，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找人该去找警察。来我这儿……是何用意？”
“沈总前天晚上才给花咏打过电话，他第二天就不见了。昨天你派人送了药，可直到现在花咏都没回来。”盛少游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怒意却在眼底翻涌，“我不问你，问谁？”
“哦？”沈文琅尾音上扬，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甚至悠闲地翘起了腿，目光却锐利地射向盛少游，“难道花秘书不是为了盛总你，才‘自愿’来找我的吗？盛总……对此竟不知情？”
他顿了顿，欣赏着对方骤然变化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抛出最关键的一句，犹如掷下一枚重磅炸弹：
“况且，令尊急需的药，盛总……那点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