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少游步入废弃仓库时,紧绷的神经反而松了一线。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中的,“质朴”了不少。
至少,歹徒手中的武器,还停留在“古典”的冷兵器时代。
几把明显是地摊货的砍刀和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廉价的寒光。
绑匪自身看着挺有气势,但他的小弟——高明。
呵呵。
高明或许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亡命勾当,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盛少游也能清晰看到他微微打颤的腿肚子,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小晴,”盛少游的目光首先落在被绑匪扯到身侧、脸色惨白的女孩身上,声音沉稳,带着安抚力量,“等会儿去哥哥那儿。”
他自己则按照绑匪的要求,举起双手,全方位展示自身,让绑匪来确认他未携带任何武器。
人质交换完毕。
“盛哥哥,那你呢?”
高晴的声音带着哭腔,脚下像生了根,不肯挪动。
“相信我,”盛少游眼神坚定,“我能说服他们。”
他必须给这个吓坏了的女孩一点信心,让她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
眼看高晴还在犹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盛少游面色一沉,陡然提高音量,不容置疑,低喝一声:“走!”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高晴,她最后担忧地看了盛少游一眼,转身,踉跄着朝着仓库门口跑去。
门外,高途已被警察解开束缚。他几乎虚脱,全靠一位警员的搀扶才勉强站立。高晴一头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盛哥哥……他、他会没事吧?”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小姑娘又惊又恐又有负罪感。
“没事的,我们相信他。”高途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半靠着警察才没躺下去。
敌人还没伤到,盛少游倒先放倒了自己人。
霸总的思维果然“真霸道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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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刃紧贴着盛少游颈侧的皮肤,传来阵阵凉意。
持刀的绑匪头子眼神狠戾的男人,与一旁瑟缩的高明形成鲜明对比。
警方的谈判专家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但绑匪显然不为所动。
“盛少清已经被抓了,证据确凿。”盛少游并不看颈边的刀,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绑匪头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上位者的说服力,“你还要为一个已经失去价值、自身难保的雇主,继续这条死路?”
盛少游试图以财帛动人心,:“我比他有钱得多,也更有信誉。你要多少?一个亿,现金,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只要确保我和我父亲安全,钱不是问题。”
绑匪头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粗声道:“对不起了,盛总!行有行规,道有道义,讲个先来后到!我既然先接了盛少清的活儿,就不能半路反水!”
盛少清赌博的运气烂到透顶,选打手的眼光倒是“独到”,竟能找到这么个认死理、讲“江湖道义”的愣头青。盛少游心下冷哼。
“那你呢?”盛少游虽然是被挟持的状态,但气势上却仍旧不输半分。一个眼神,就让高明想就此缴械投降。
“我……我……”高明嘴唇哆嗦着,眼神乱瞟,看看盛少游,又看看凶神恶煞的绑匪头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绑匪头子却替他“仗义执言”了,手臂用力,刀刃更贴近盛少游的皮肤些许,恶狠狠道:“我们兄弟,同生共死!你别想挑拨离间!”
高明OS:啊?ber?谁跟你兄弟,我儿子女儿都不在乎,你在乎你这个半路的“合伙人”?不是你眼神太凶,我怕你半路捅我一刀,你看我在不在这里。
高明那副色厉内荏、首鼠两端的丑态,盛少游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划过一丝荒谬的感慨:这样卑劣懦弱的人,竟然能生出高途和高晴这样品性良善的儿女。遗传这件事,有时候真是令人费解的谜团。
有人歹竹出好笋,有人自家结苦瓜。
“既然谈不拢钱,”盛少游不再看高明,重新面向绑匪头子,提出了新的方案,“那我让警方给你安排一辆车,加满油。我跟你们走,把我父亲留在这里,由医护人员接手。如何?有了我在手上,你们谈判的筹码更足。”
绑匪头子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不信任:“车?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车上动手脚,装满了追踪器!再说了,我开车,我这位‘兄弟’……”他瞥了一眼抖个不停的高明,“他没见过血,根本拿捏不住你。让他开车?就他那怂包样加上三脚猫技术,开不出两条街就得被你们警察包了饺子!到时候没了盛老头这个软肋,我们还不是任你盛总拿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盛少游的耐心似乎在一点点耗尽,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命也不想留,钱也不想要?”
跟这种思维僵化、油盐不进的二愣子谈判,简直是对牛弹琴,让人心烦意躁。
他的余光始终关注着不远处的父亲。盛放被粗暴地捆在旧椅子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而急促——他已经断药太久,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和惊吓。
不能再拖了。
盛少游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眼前这个绑匪虽然戴着粗糙的信息素隔绝口罩,无法用信息素压制他。
但他眼下乌青,眼珠浑浊泛黄,眼白布满狰狞的红血丝,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处于一种疲惫、亢奋又濒临崩溃的边缘,绝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精力充沛的悍匪。
盛少游开始用言语故意引导、刺激对方,试图让他分神。
就在绑匪头子因某句话情绪出现细微波动的刹那,盛少游猛然发力!
他脖颈肌肉紧绷,错开刀锋,而后快速侧转,一记凶狠的肘击狠狠撞向绑匪的胸腹!
他本意是迫使对方吃痛松手,丢掉武器。
然而,他低估了对方在穷途末路下的狠绝与不按常理出牌。
那绑匪头子竟似完全不顾自身,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非但没有弃刀,反而像被激怒的困兽,双目赤红,持刀不再与盛少游缠斗,竟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毫无反抗能力的盛放和抱头蹲在地上的高明扑去!
“爸!”盛少游瞳孔骤缩。
高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旁边躲闪。眼看那明晃晃的刀尖就要扎进盛放的心口!
盛少游再无任何保留,飞身扑上,用身体去挡,同时伸手去夺刀。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扭打在一起。
盛少游顾忌着不能伤及近在咫尺的父亲,动作难免受限,而绑匪却是毫无顾忌地疯狂劈砍。嗤啦几声,盛少游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和衬衫被划开数道口子,好在避开了要害。
“行动!”
仓库大门被轰然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涌入。
混乱中,绑匪头子瞅准盛少游因分心查看父亲状况而露出的微小破绽,阴狠地一刀斜撩!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盛少游右手小臂及手心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袖。
“控制住他!”特警队长厉声喝道。数名队员一拥而上,迅速将疯狂挣扎的绑匪头子制服在地。
另一组人则冲向盛放和高明。
“快!先送两位盛先生上医疗车,紧急处理伤口!”队长经验丰富,迅速安排善后,目光扫过盛少游不断渗血的右手和盛放灰败的脸色,眉头紧锁,“另外,立刻联系相关部门,给守在外围的各家媒体打好招呼。在警方正式发布通告之前,严禁任何未经核实的消息和画面流传,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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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单人病房内,衬得灯光愈发冷白,盛少游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斜靠在床头,失血和紧张过后的疲惫让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高途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照顾他。
高技术中心的柏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色严肃。
“盛先生,”柏玉开门见山,将一台平板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经过处理的、有些模糊的车辆监控截图,“今天现场附近,我们确认了那个Enigma也在。综合之前的线索和今天的动向,基本可以断定,对方的目标,就是此次绑架案牵涉到的二位——您,或者高途先生,其中之一。”
原本基于前期监控,他们将首要目标锁定在盛少游身上。
但在深入分析后却发现,案发前后,盛少游和高途的活动路径有着惊人的重合度,加之Enigma行为模式的不可预测性,一时竟难以精确判断那偏执的“锚点”究竟落在谁身上。
为防万一,本可离开的高途也被要求暂时留下,一同听取简报。
“人?”盛少游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牵扯到手上的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人有什么好‘图’的?图财,图利,哪怕是图器官贩卖,都算有个说法。大费周章,就为了‘图’一个人?”他语气中的不解与嘲弄毫不掩饰,属于Alpha的理性思维难以理解这种纯粹针对“人”本身的、近乎病态的执着。
“盛先生,”柏玉的神情凝重,“Enigma的‘偏执’,是你们常规性别认知体系下的Alpha、Beta、Omega都难以真正理解的。那是一种深入基因、烙印灵魂的定向执念。如果个体在成长早期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和约束,放任这种偏执发展,最终导致的后果……往往超乎想象,且极具破坏性。”
他示意身后的助手拿出一份装订好的保密协议,推到盛少游和高途面前。“这里有一些各国登记在册、已被成功管控或正在监控中的Enigma案例汇编。其中部分涉及了他们对‘偏执物’极端行为的记录。二位签署这份保密协议后,可以查阅。相信看过之后,你们会对潜在的危险有更直观的认识。”
盛少游对Enigma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确实存有探究之心,闻言便想伸手去拿笔。动作稍大,立刻牵动了右臂手的伤处,一阵刺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住。
“盛总小心!”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高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盛少游将倒未倒的身体,眼中满是紧张与关切。
对他而言,盛少游不仅是他的邻居,更是救了他妹妹、此刻还因他家的事而受伤的恩人,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柏先生,”高途转向柏玉,语气恳切,“盛总手不方便,您看……按指纹可以吗?”
柏玉点了点头,立刻有工作人员送上了红色印泥。
保密协议签署完毕,那份薄薄的案例报告被递到他们手中。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报告中的文字描述冰冷客观,附带的现场照片或分析图表却触目惊心——追踪、囚禁、精神控制、极端占有行为导致的人命、冲突……一桩桩,一件件,将Enigma那不受控的偏执与随之而来的破坏力,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高途逐字逐句地看着,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搜肠刮肚,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一在脑中过滤,试图找出任何可能“不符合常理”的蛛丝马迹。思来想去,他身边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盛少游身上。看来盛总先生才是对方的目标。
自己一定要保护好盛少游。
盛少游同样看得眉心紧锁。
报告中的案例超越了他日常认知范畴,那种纯粹源于本能的、不计代价的极端执着,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与警觉。
世上……真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叮——”
一声清脆的手机信息提示音,打破了病房内凝重的气氛,也打断了盛少游的沉思。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发件人赫然是——常屿。
常屿:【盛总,今晚X控股在X-Hotel顶层有一场关于二代靶向药研发进展的私人闭门会议,机会难得。不知盛总届时是否有时间拨冗与会?静候佳音。】
“盛总,案例您已经看过了。我们需要您和高先生的配合,来确认并应对这个潜在威胁。高技术中心有能力和资源,可以最大程度保障你们及家人的人身安全。请相信我们。”
盛少游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看向柏玉,又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员,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我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
病房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柏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保持了专业的沉静。断药对于晚期癌症患者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无法给出一个乐观的预测,更无法代替医生做出保证。
盛少游:“我去看看我爸,考虑一下,晚点给你们答复。”
看过盛放后,药迫在眉睫。
一直已读未回的盛少游回了常屿的短信。
优哉游哉:【一定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