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的表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偷了。”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不屑的转过头,不再看眼前这个猫儿似的伏在自己膝盖上的人。
眼不见为净。
MD,小国寡民,恬不知耻,什么都偷。
花咏拿着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膝盖,让他的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恶心,离我远点。
可惜,身体被牢牢禁锢,连半分退避都做不到,只能以僵硬的肌肉表达抗拒。
这具身体在诉说的排斥与抵触,花咏清晰地接收到了。
“盛先生……我让您感到讨厌了吗?” 他仰起脸,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声音自带嘤嘤嘤bgm。
“是,非常讨厌。离我远点。” 盛少游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他以为这样羞辱的拒绝,总该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可能P国人天生跟江沪长大的孩子脑回路还是不一样的,半点没感到羞辱,还好意思要求盛少游:“别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
???
盛少游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伤不伤心,关我屁事?你又不是我的谁!
“少废话,把我的怀表还给我。” 他懒得再纠缠,直接索要失物。
当年这块表遗失,爷爷可是失望了好久。若能找回,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那可不行哦,” 花咏立刻将怀表紧紧攥回手心,贴在自己胸口,态度坚决,“这块表,明明是盛先生当年留给我的信物。”
“我说了,是丢了!被偷了!丢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盛少游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盛少游又不是古代的大家闺秀,别人拿到他的贴身之物上门求娶,就需得嫁给这个人。
荒谬至极!
“盛先生……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我了吗?” 花咏执拗想要勾起盛少游的回忆,“当年我被人欺负,是您像天神一样出现,救了我。”
盛少游眉头紧锁,努力回想。
是学校里被霸凌的转校生?
是某个豪门宴会上刚被认回、手足无措的真少爷?
是公司里哪个被上司甩了黑锅、默默哭泣的实习生?
还是街头偶然施舍过钱财的流浪儿?
……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偶尔投喂的流浪猫狗。
可能性太多,就是无法锁定谁是花咏。
善良的盛先生帮助过的人可太多了
他盛少游或许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大善人,但少年时意气风发,加之家族地位使然,路见不平顺手帮一把的事情并不少。
后来执掌盛放生物,更将企业社会责任做到了极致,慈善捐赠常年位居江沪榜首。
他帮助过的人形形色色,如果每个都要像花咏这样报答,他哪里还敢做善事。
盛少游眼中的迷惘不似作伪,这一次,花咏这次真的有了伤心的感觉,原来……自己当年在盛先生的记忆里,连一丝影子都未曾留下啊。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很快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当年的我还不够美好,不够耀眼,才没能让盛先生刻骨铭心。
现在的我,就是专为盛先生而生,量身定制,他一定会喜欢的。
“盛先生,我八岁那年,在东洋的一次宴会上,” 花咏描绘起他记忆里那个被他美化到极致的初遇,“被一群傲慢的Alpha孩子堵在角落欺负。是您,从庭院那棵樱花树上翩然跃下,像传说中的武士一样,挡在了我面前。您教训了他们,他们都很畏惧您……那次宴会,再也没人敢找我的麻烦了。”
东洋?花咏八岁?盛少游快速换算了一下时间,那时候自己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哦,是了,那时盛放生物的科研团队如日中天、是盛放生物风头最劲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作为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也常常带带着出席各种商务出访和社交活动。
那时候自己刚分化成S级 Alpha 不久,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年幼,威慑力有限。
那几个欺负人的小崽子背景恐怕也不简单,真正让他们退缩的,恐怕不是自己那点尚未成熟的力量,而是背后所代表的“盛放生物”这块金字招牌。
想通了关键,盛少游扯了扯嘴角:“呵,那你真正该感谢的,是盛放,是我父亲。没有他,当时的我,未必能‘救’得了你。”
都是二代子弟,谁又真的怕谁?无非是权衡利弊罢了。
花咏酝酿了许久的柔情蜜意和浪漫滤镜,被这毫不留情的一瓢冷水浇得七零八落。
谁要感谢那个糟老头子!
他爱的、他铭记的、他为之疯狂改造自己的,从来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盛先生,巧言令色也是没用的,”
“我爱的是您,与旁人、与家世、与任何外物都无关。”
他的目光落到盛少游被束缚的手腕上,因为血液循环不畅,皮肤已经微微泛红。
花咏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揉按活血。
“滚开!别碰我!” 盛少游一僵,厉声喝止,声音里是全然的恶心与排斥,“放我走!立刻!然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现在是有对象的人,其他人黏黏嗒嗒,算什么?
“为什么呢?” 花咏的手停在半空,歪着头,神情纯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合适。
“因为我不喜欢!” 盛少游,咬牙切齿。
花咏眉峰一挑,竟是十分真诚地发问:“不能……试着喜欢一下吗?我可以等,可以改,变成您喜欢的样子。”
“不能!” 盛少游斩钉截铁,气得险些翻白眼。
“为什么呢?” 他还是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因为我有爱人了!我心里有人了!听明白了吗?” 盛少游忍无可忍,吼了出来。
“那你爱人不在了,你就可以喜欢我了吗?”
“花咏,别逼我恨你。”
盛少游此刻只盼望高技术中心那帮人能给点力,护住高途。
—
盛少游失踪的第三周。
一个寻常工作日的下午,正在看监控的高途手机屏幕亮起。
本以为是有效信息,着急忙慌打开,却显示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和慈医院:【高先生您好,您在我院预约的气血针现已排到号,请您携带本人有效证件,尽快到我院进行接种,截止日期本月30日,逾期不侯。如果给您带来不便请谅解。接种时间:上午9:00-12:00,下午13:00-16:00(凭有效证件挂号接种)】
不带感情色彩的文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高途早已被焦虑和疲惫填满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苦涩的涟漪。
他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凉。
不是盛少游的事,是个诈骗短信啊。
一旁的陈品明注意到他怔忡的神情,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轻声解释:
“这是盛总……年前看完您的体检报告后,特意去和慈医院预约的。他说您身体底子需要系统调理,气血针是他一位医生朋友极力推荐的温补疗法,效果很好。只是年前医院库存紧张,盛总就先交了全款,排上了号。” 陈品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看样子,现在是排到了。只是……”
只是,预约的那个人,此刻不知所踪。
陈品明怕高途因为忧心盛少游,根本无心顾及自己的身体,于是私下里特意叮嘱了高晴,一定要“监督”哥哥去接种。
高途就像是盛少游精心养护的花儿,一株营养不良的花,被盛总一点点养的含苞待放,好不容易要迎来花开了,养花人失踪了,花又一点一点、凋零枯萎。
最近的高途,状态确实令人担忧。
他仿佛着了魔,所有清醒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反复观看、分析盛少游失踪前后,所有能调取到的监控录像。
从盛少游公寓地下车库的核心区域,像蜘蛛结网般,将搜索范围一圈圈扩大到周边所有商铺、街道的摄像头覆盖范围。他
瞪着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精神却因为过度透支而显得恍惚,时常对着某个定格的画面出神许久。
就连HS,他都去过好几次了。
沈文琅跟花咏的关系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沈文琅或许能帮着找到有关盛少游的找回线索,哪怕只是一个方向。
然而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沈文琅本人一直没有回到江沪,不过他倒不是失踪,还会线上远程办公。
秦秘书长私下里,曾对询问的高途透露过一丝忧虑:沈总在P国似乎身体出了点状况,看着不太对劲,可能是在那边治疗休养。
噢,从来不生病的沈文琅,居然“病”了。
在高途听来,这更像是一个刻意回避他的借口。
这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沈文琅也是盛少游失踪知情人。
……
盛少游失踪的第四周。
高途内心的空洞非但没有被时间填平,反而越来越冰冷与虚无。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和盛少游走到一起的过程,太过自然,甚至有些平淡,缺乏戏剧性的冲击,因此总觉得这份感情还不够浓烈,不够“深爱”。
在这段感情里,他以为自己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理智,仿佛随时可以冷静地抽身离去,回到原本那个孤独却安全的状态。
可现在他不敢闭眼。
一旦合上眼皮,那些被他曾视为“平淡”的日常,便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清晰得令人心碎。
是厨房里并肩做饭时,手肘偶尔相碰的温暖;
是周末午后一起窝在沙发里,为电影里某个无聊桥段低声讨论的慵懒;
是盛少游握着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耐心讲解操作要领时,呼吸拂过他耳畔的微痒;
是他笨拙地演示如何冲泡一壶好茶,而盛少游总是很给面子地认真品尝,哪怕他其实更喜欢咖啡……
桩桩件件,拿出来单看都是微不足道的生活碎片,却恰恰是这些碎片,拼凑成了让他感到踏实、心安、仿佛终于落地生根的“生活”本身。
他害怕沉溺在这些过于美好的幻象里,害怕一闭上眼,就心甘情愿地沉浸在那虚拟的、有盛少游的温暖世界中,再也不愿醒来面对这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必须睁着眼睛,必须保持清醒,必须亲自盯着每一丝可能找回爱人的微弱线索,哪怕那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
就在身心濒临极限的某天,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柏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简练,不带多余情绪:“我们准备出发去P国,盛少游的位置摸到了。”
高途的心脏先是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开始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一种近乎眩晕的清醒。
久未开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跟你们一起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尔后。
“可以。但他的情况……根据现有信息推断,可能不太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
—
盛少游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日升月落、晨昏交替,这些构成世界基本节律的坐标,在这个被精心打造的囚笼里,悉数失效。
没有窗户,没有时钟,甚至连一丝外界的光线或声音都无法渗入。
花咏切断了所有他与外部世界的联系。
起初他还能靠心跳、呼吸的节奏,靠身体对饥饿和困倦的本能反应,来艰难地估算时辰。
但很快,连这些内在的韵律,都在无尽的、均匀的黑暗与寂静中,变得模糊、迟滞,最终搅成一团浑沌的浆糊。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长度,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不断膨胀的虚无,包裹着他,挤压着他。
刚开始时,几次理智交谈无果后,他拒绝进食,拒绝交谈,拒绝花咏任何形式的接触。这是他表明反抗的态度。
第一天,他态度强硬;
第一周,他意志犹存;
第十天……生理的本能开始造反,干渴和饥饿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他的胃壁和喉咙。
花咏并不强迫,只是平静地、定时地送来水和流食,放在他触手可及却又因束缚而无法真正触及的地方,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记录着他抵抗的逐步瓦解。
当盛少游最终因脱水而眼前发黑、意识模糊,不得不妥协地吞咽下第一口水时,他清晰地看到花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仿佛在说,盛少游,看吧,你还是会按照我的预期,做出了符合逻辑的反应。
Alpha 与 Enigma 之间的力量差距,犹如天堑。盛少游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他曾积蓄全力,奋力搏斗过,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如同蚍蜉撼树。
花咏的力量深不可测,反应快得非人,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能轻易化解他S级 Alpha 的全部爆发力,将他重新按回床铺,加固束缚,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一个不听话的人偶。
这让一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的盛少游倍感挫折。
更崩溃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