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少游!!!”
不出盛少游预料。
聆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某头狼的嚎叫。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咬牙切齿的怒意。
盛少游嘴角微扬,对自己的“战果”颇为满意——很好,目标达成,某头蠢狼果然炸毛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就不在他预料中了。
“yue~~~~~”
完全来不及掩饰的呕吐声,毫无预兆地从听筒里炸开。
沈文琅竟然呕吐了~~~
还吐得这么惨烈……
盛少游愣住了。
他拿着高途的手机,保持着那个慵懒暧昧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用充斥困惑与自我怀疑的眼神看向高途——我刚刚的声音,有这么恶心吗?恶心到让人当场呕吐的地步?
高途还沉浸在那声“小兔子”的余韵里,耳尖红透,心里像打翻了蜜罐,酸甜酸甜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这是盛少游第一次这么叫他——“小兔子”,童年的缺失好像有点圆满。带着宠溺,带着占有,带着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使用的、黏糊糊的甜腻。
直到那声呕吐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没事……可能是他肠胃炎。”高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手机底部,压低了声音,“我回头给他推荐几款效果不错的肠胃炎药。”
脱口而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自然——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曾经作为秘书的职业病,也是残留的、对那个人的习惯性关心。
盛少游挑了挑眉。
他没有错过高途话里的那点“习惯”,但他更在意的是——在听到呕吐声的当下,高途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沈文琅,而是解释给自己听,甚至主动说要给他推荐药。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那只心软的兔子里心里,沈文琅已经从“需要愧疚的人”变成了“可以按流程处理的普通前老板”。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大好。
他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语气礼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沈总,身体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多喝点热水。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说完,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往床头柜上一扔。
傲娇盛少游,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夜太长,而且他刚刚发现了高途的一个小癖好,可要好好多叫几声呢~~
—
电话那头,P国某处的洗手间里。
“yue~~~~~”
沈文琅撑着洗手台,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终于平息了一些,但那种从内脏深处涌上来的恶心感,还顽固地盘踞在喉间。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狼狈,眼眶泛红,嘴角还残留着水渍——这是他沈文琅?
这跟自我认知里高傲、掌控一切、从不示弱的S级Alpha形象完全不一样。
无法抑制的愤怒。(孕夫受到激素影响,情绪会有些放大,正常哈~~~)
他狠狠一拳砸向镜子。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炸开,碎片四溅,有几片划过他的手背,渗出细细的血珠。
他不觉得疼。
破碎的镜面里,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他的脸。但恍惚间,那些碎片里出现的,不仅仅是他的脸,还有……
还有高途。
有大学时代,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安静的影子。
图书馆里,接下他飞机呆愣看下他的顺毛高途。
有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递过来的热咖啡和削好苹果的高途。
卧室里,站在床前替他整理衣柜的高途。
“沈总,请问,是这件吗?”
……
有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那些他曾经看到过,却从未放在心上的画面。
高途看向他的眼神,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那些情绪是什么?是期待?是渴望?是欲言又止的……
沈文琅忽然不敢想下去。
每一个时期的高途,就那么默默地、安静地、理所当然地存在在他身边。安静到他习以为常,沉默到他以为那会是永远。
可高途走了。
高途,你这个骗子。
他不是有自己的omega吗,他怎么能……怎么能接受Alpha,怎么能让别人叫你“小兔子”?怎么能……
高途……高途……高途……
一滴泪,毫无预兆的流下。
温热的液体划过冰凉的脸颊,沿着下颌滴落,在破碎的镜面边缘溅开。
沈文琅愣住了。
他抬起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他哭了?
为什么?
情智未开的沈文琅不知道,这是他的心在为从未开始、已然死去的爱情而哭泣。
机智的沈总只能想到一定是……一定是被盛少游那恶心的腔调刺激的。一定是输给那种人太没面子了。一定是……
花咏!!!
沈文琅的拳头倏然握紧。
这就是你看上的人!!!
他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怒火重新燃起,冲散了那股让他陌生的、软弱的酸涩。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洗手间。吩咐佣人清理那一地狼藉,自己则拿着手机,径直走向书房。
他要兴师问罪。
点开通讯录。
点开黑名单。
花咏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拇指悬在屏幕上空。
然后,他停住了。
最上头的那股情绪已经过去。
愤怒仍在,但理智也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看着那个名字,那天晚上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混乱的,模糊的,令人难堪的。
某个隐秘的角落。
还残留着某种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感觉。
小疯子,知不知道Enigma能让Alpha怀孕?
大概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在乎。那个Enigma满心满眼只有盛少游,其他人死在他面前,他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沈文琅盯着屏幕,拇指悬停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按下了息屏键,将手机扔到一旁。
算了。
还是先联系秦秘书长,想办法送药过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眼下最要紧的,是肚子。
趁着还没有更多人知道,悄悄地处理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
报复盛少游。
抢回高途。
这两件事,他一件都不会放过。
沈文琅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书房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本书,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人间词话》。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本书?
翻开,随意地翻了翻。
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出来。
他接住,借着微弱的光看去——
是小时候的自己,和……花咏。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一个冷着脸,一个微微笑着。背景是某个他早已记不清的庭院,樱花树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