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文琅就知道了——
MD,不是沈钰在做梦,是他沈文琅在做梦。
沈钰对于“强迫别人保胎”这件事,似乎……很有一套。
屋里一切尖锐物品都消失了,连送饭配备的餐具都换成了软胶材质。
沈文琅大部分时候依旧是关节被卸地、躺在床上。
既能保证他无法移动半分,又不会造成真正的损伤。
偶尔接上关节让他活动一下,也必定是沈钰亲自在场的时候。
老头子年纪大了,眼里的杀意可不小,鹰隼般盯着目标,盯着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立马取消他放松的机会。
绝食?
呵,没用。
沈钰直接配备了充足的营养液,以输液的方式,不容拒绝地为沈文琅提供着“胎儿所需的一切营养”。
那根细长的针头扎进血管的瞬间,沈文琅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强行填喂的牲畜,屈辱感比关节被卸时更甚。
于是,一段时间下来,江沪赫赫有名的沈总,那个翩翩贵公子、黄金单身汉沈文琅,变得形销骨立。
人瘦了,颧骨凸出来了,下颌线变得更加凌厉——但那个不太明显的肚子,却在这副消瘦的身躯上,显得格外刺眼,就像丝瓜藤上结了个西瓜。
他躺在床上,无法处理任何事务。
想着没有自己的指示,HS那群人大概会放松对盛放生物的“追杀”吧。盛少游那个混蛋,估计可以喘口气了吧。
想到这里,沈文琅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冲动,把花咏拉黑了。
后悔自己发现怀孕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那个罪魁祸首——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承受这些?
娃是他花咏造的。
快乐是他花咏享受的。
那天晚上,一开始他失去意识昏倒在地板上。
后来柔弱无依的Enigma,丧失理智,闯了进来。
这又不是他沈文琅一个人的孩子!明明花咏也有一半!凭什么现在承受所有责任、所有屈辱、所有痛苦的,只有自己?!
操!
沈文琅越想越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怄得他想吐血,想喷火,想把天花板盯出两个洞来。
可隐藏在怒火之下的,是另一种被他竭力忽视的、更难以言说的渴求。
随着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来自基因深处的呼唤——亟需另一半信息素的补充。
孩子拥有造物者双方的信息素滋养,才能健康地发育。
有时候半睡半醒之间,沈文琅的脑海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天的某些画面。
看似柔弱无依的兰花,却有着一副钢筋铁骨。
那双纤细的手,力道之大,让独行的狼王被死死按住,翻不了身,动弹不得。
他记得自己挣扎过,踢打过,怒吼过——统统没用。
兰花像一个酒鬼,嗅着鲜血残留的衣服,仿佛要在上面曾经残存着的朗姆酒气息。
腰被手臂控制住了。
人面孔是跟地板面面相觑的。
看不到对方,踢不到人,翻不了身,只能做案板的鱼肉,任人宰割。
浓烈的Enigma信息素没有标记他。
但是却影响到了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四肢逐渐丧失力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软塌塌地摊在地板上,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了。
后面的画面,沈文琅的自我保护机制拒绝回想。
但他的身体记得。
身体在渴求。
渴求那些充满信息素的吻,渴求那些充满信息素的动作,渴求那种被Enigma气息完全包裹的、窒息般的沉沦感。
沈文琅的身体想要兰花味的信息素,想得浑身发热,想得心口发疼,想得他要死死咬着颊内肉,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可耻的声音。
他不想要。
他告诉自己他不想要。他是S级Alpha,他不是Omega,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对那种事……
可身体不听他的。
身体只知道,它缺了什么东西。缺得发疯。
——————
花咏是在半夜接到电话的。
这些日子,他的睡眠很不好。
高技术中心的人说到做到。
关于盛少游的一切信息,都被截断了,他与盛先生彻底隔绝。
没有盛先生的最新信息,只能看着一屋子的纪念品——那些画、那些照片、那些偷偷收集来的、属于盛先生的东西——一遍遍排遣思念。
不是没想过通过沈文琅的HS去了解江沪的情况。只是那天的事情……对文琅打击大概真的很大。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不过,花咏并不担心。
文琅心软。花咏知道。那个人看起来冷硬,嘴硬,骨头硬,可那颗心,是软的。到时候,他一定会主动联系自己的。
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对于沈文琅,花咏有恃无恐。
毕竟,他可是文琅这么多年“唯一”的——好友。
……
手机在寂静的深夜里忽然震动起来。
花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怔住。
不是文琅。
但是一个与文琅相关的人,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再次联系自己的人。
“应翼叔。”
花咏鲜少用这样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口吻同长辈说话。
他坐直了身体,脸上惯常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慎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直温厚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气虚得厉害,半点也听不出曾是个杀伐决断、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阿咏。”
“文琅……咳咳……这些年,多亏你的照顾。”
他刚说完一句,便微微气喘起来,轻轻咳了几声。
那咳嗽声不重,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从肺腑深处翻涌上来的疲惫。
花咏安静地听着,没有催促,没有插话,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应翼终于咳完了,缓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谈话就在预料之外了:
“文琅现在……遇到点麻烦。我不太方便出面。阿咏,你能替我去一趟吗?”
沈文琅能遇到什么麻烦?
那夜过后,文琅一直没联系过他。
他还以为他是有些尴尬,只是暂时躲他一阵子而已。
这种事,见得少吗?
一次错误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