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人躺了两年多,身体的机能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到从前的状态的。
盛少游醒来后的头几天,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搀扶,手指握不住东西,走路更是奢望。
不过好在,他是个有钱人。
顶级私立医院的医疗资源为他全开,最好的康复科医生每天会诊,最先进的理疗设备轮番上阵。
常规的肌肉萎缩、大脑功能损伤等问题,在他身上都没有出现——这大概是这两年高途日夜守护、每天帮他按摩、陪他说话、给他擦拭身体的回报。
医生说,只要坚持复健,康复指日可待。
盛少游在医院里待得够够的了。
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答声,定时来查房的护士——他受够了。
醒来的第三天,他就拉着高途的手,用那种带着点撒娇的、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
“我想回家。”
高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去找了主治医生。
医生评估了一番后点头同意——反正家里可以安排专业的康复师上门,比在医院待着确实更有利于病人的心情。
于是高途就愉快地把盛少游“打包”回家了。
从医院搬回盛少游的公寓那天,高途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真的变了。
花忽然有了颜色,水也会流动了,连街上的人声鼎沸都不再是吵闹,而是充满烟火气息的、让人心里踏实的背景音。
原来这两年,他一直活在一个灰色的世界里。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现在,那个人醒了,世界就亮了。
不过,最近盛少游有些神神秘秘的。
有时候高途下班回来,他居然不在家。
一个腿脚还不利索的人,能跑到哪里去?高途心里犯嘀咕,但出于尊重伴侣隐私的原则,他并没有过多询问。
只是每次都会嘱咐一句:“出去可以,一定要带好保姆和保镖。”
盛少游每次都笑眯眯地答应:“放心吧,有柏桥他们呢。”
高途一听“李柏桥”这三个字,心反而更放不下了。
李大公子陪同,能是什么靠谱的事情?
但他还是没问。他相信盛少游有自己的分寸。
很快,他的疑虑就被解开了。
——
“哥!老房子楼上邻居水管爆了,我们家被淹了!怎么处理啊?你要不要来看看?”高晴的电话来得突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着急。
高途正在处理一份文件,闻言眉头微皱:“有什么大损失吗?不着急的话,哥先让人过去看看情况,我晚点下班了过来。”
盛少游出院后,他们就搬到了盛少游的公寓。
那里物业完善,小区设施人性化,更适合盛少游目前的恢复状态。
高晴则因为这里离学校近,高三狗,本着多睡一秒是一秒的原则,不肯搬过去同住。当然有没有其他的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公司的事务高途不敢懈怠半分。水管爆了是既定事实,他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安排专业人员去解决问题才是最优解。
他过于理智的回复,让电话那头的高晴噎了一下。
“啊啊啊啊!哥哥!”高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无措,“楼上的人气势汹汹地下来了!好像黑社会!要打我啦——”
然后“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小晴?小晴!”
高途急了。匆匆把未完成的事项给秘书简单交代两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推开老房子的门,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短短时间,这间老旧的两居室已经变了模样。
满屋都是花。蓝色的鼠尾草,橙白色的苦橙花,从玄关一直铺到客厅,铺到卧室,铺到阳台。蓝白相间,色彩交织,像一片温柔的、会呼吸的花海。
两种气息交融在一起,和谐得不可思议。
而在那片花海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盛少游。
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
高途愣住了。
“对不起,”盛少游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骗了你。”
“……嗯。”
高途以为他说的是骗自己过来这件事。
只是看到盛少游能走了,他没有心思去询问庞得了。
“昏迷的时候,你说的话,我都有听见。”盛少游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嗯。”高途的鼻音已经重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滚烫的。
“高途,我很后悔。”盛少游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顾忌这,顾忌那,一直在蹉跎我们。后悔当时没有跟你求婚,后悔没有给你一个正当的名分。这两年,你受的那些风言风语……”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了下去。
尽管腿脚还没完全恢复,这个动作做得有些吃力,但他跪得稳稳的,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是俗套的戒指。
“这几次的事情,告诉我,爱要在当下。”盛少游抬起头,看着那双已经红了眼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让我陪你到老,好不好?”
高途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柔软,也会让人变得坚强。盛少游因为遇见他,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他因为盛少游,扛起了从未想过能扛起的重担。
他们都在为对方,变成更好的人。
他问出的那句——“陪我到老好不好”,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回答。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好。”
高途听见自己说。
声音哽咽,一塌糊涂,语言坚定,一生诺言。
满屋的鼠尾草和橙花静静绽放,空气里弥漫着温柔的香气。
窗外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洒进来,给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谢谢你等我。”盛少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无比清晰。
高途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他听见那熟悉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就像他们从前一直以来的那样。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一直这样下去了。
他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