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花小朋友今年五岁了。
由于继承了双亲中智商较高的那一方,她开智得特别早。
早到幼儿园的老师已经没法教她什么,早到她已经开始翻家里的藏书,早到她坐在爷爷怀里听故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故事本身。
“爷爷,我为什么要叫槐花啊?”她窝在应翼怀里,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我既不是五月怀的,也不是五月生的呀。”
当然作为P国举重若轻的二代,沈槐花自然不是她的大名。
应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酷似沈文琅的小家伙,一时语塞。
这孩子,问题怎么这么多?
他合上那本对槐花来说“太简单了”的故事书,温和地笑了笑。
虽然槐花叫他“爷爷”,但他并不是想象中那种白发苍苍的老者形象。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恰到好处——眼角的细纹只是平添了几分温润,眉宇间的沉静赋予了时光独特的魅力。他抱着槐花的样子,像一幅画。
“回头你问你祖父吧。”应翼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推了出去。这种儿戏般的命名方式,他半点也不想提起。
槐花撇撇嘴,知道从爷爷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但她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总有一天,她要问清楚。
———
时光倒回五年前。
那年,受应翼所托,花咏割让了大批利益,终于得到了见沈文琅一面的机会。
沈钰那头老狼,花咏的X控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被允许踏入那间囚禁似的卧室。
推开门后的画面,让花咏的脚步顿住了。
床上的人瘦得可怕。颧骨高高凸起,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整个人形销骨立,像一具被抽空了血肉的骨架。
而那个肚子就这么沉沉地压在瘦弱的身体上,像一颗秤砣压在不堪重负的秤杆上,沉甸甸的,触目惊心。
花咏愣住了。
他没有做标记啊?怎么会……
“你小子既然同意了刚才那些条款做聘礼,”沈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得意,“这小子肚子里保证怀的是你花家的种。以后就叫怀花算了!”
聘礼?
花咏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沈钰。
沈叔叔说什么天方夜谭呢?
他什么时候要娶沈文琅了?
沈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什么事情。
让出这么多利益,真的就只是为了见沈文琅一面?他还以为是年轻人面皮薄,不好意思主动提求婚,所以在谈条件时说的那么隐晦呢。
两个孩子从小就有婚约的戏言,长大后,花咏又出资让文琅在江沪打拼,他还以为,这次只是亚当夏娃的诱惑……
“滚!”意识到自己可能闹了个乌龙,沈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家的颜面受到了挑战,这让他怒火中烧。
一个孩子而已,沈家又不是养不起!
花咏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想起应翼叔的托付,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瘦得脱相的人,最终还是沉着一张脸,厚着脸皮继续站着。
“沈叔叔,”他放低了声音,“文琅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死不了。”沈钰的语调冰冷,“他既然敢折腾,就要有承受折腾后果的勇气。”
花咏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眸,仔细打量着沈钰的脸色。看他并没有立刻动怒,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那……你不怕应翼叔……?”
他顿了顿,见沈钰没有打断,才继续说道:“你不怕应翼叔……生气吗?”
“哦?”沈钰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讽刺,“他不是死了吗?等我也死了,再去跟他赔罪吧。”
花咏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些年,沈钰并没有放弃追踪应翼的下落。这样反讽的话说出来,想必是已经查出了什么。应翼叔还活着,只是藏起来了——沈钰知道了。
亲生孩子都拿来做手段,沈钰叔,好样的。
花咏在心里冷笑。不过,他倒很赞同这种做法。孩子只是爱人的附属品,正品不在了,赠品可有可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啊,好孩子,不能学~~】
谈话最终不了了之。沈文琅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花咏曾经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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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孩子的亲缘方对少爷进行永久标记,并为孩子定期补充信息素,增强胎壁厚度。不然……”
多个医生会诊的解释没有说完,但花咏听懂了那个未尽的后果。
沈文琅可能会死。
花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颗因为盛少游而沉寂许久的心,那颗以为再也不会为任何人跳动的心,突然回来了——在心腔里失重一般地悬着,不上不下,悬得人难受,悬得人发慌。
文琅怎么可能会死?
花咏觉得医生一定是在开玩笑。
他可是要跟文琅做一辈子朋友的。
这件事他早就想好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决定了。
文琅的性格虽然称不上好——别扭、嘴硬、死要面子——但他的家世、他的外貌、他那些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摆在那里,上赶着要当他朋友的人不会少。所以他才要耍些手段,一点点渗透进文琅的生活,一点点成为他唯一愿意敞开心扉的人,成为他唯一的“知己”。
灵魂相投的友谊,一辈子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花咏对此深信不疑。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预定的“一辈子”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这在花咏的预估之外。
他的预想里有盛少游的冷漠,有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偏执——但从来没有沈文琅会死这个选项。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很奇怪。很陌生。很……不舒服。
如果此刻难产会死的是盛少游,他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陪盛少游一起去死。那是他的执念,他的病,他活着的理由之一。可这是沈文琅……
他不想去想,文琅会死这个可能。
文琅就该潇洒自在地活着。
就该穿着笔挺的西装,冷着一张脸在HS的顶层办公室里发号施令。
就该回到江沪,继续和盛少游斗得你死我活,继续用那种别扭的方式关注着高途。就该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忽然想起他这个“唯一的朋友”,然后不情不愿地接起他的电话。
不然他和应翼叔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诱导文琅离开P国这个大泥潭,去和平的江沪生活?
文琅,不能死。
花咏坐在窗边,从黄昏想到清晨。
坐了一夜,腿有些麻,但他顾不上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娶文琅。”
“我要他活。”
—
从来是抬头嫁,低头娶。
这次,花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一次低头,两次低头,三次低头。
利益割让了一轮又一轮,条件退让了一步又一步。
沈钰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
“你确定?”沈钰看着他,目光锐利,“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心血来潮?”
花咏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我确定。”他说,“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心血来潮。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文琅不能死。
想清楚自己不能接受那个可能。
想清楚——虽然还不太明白这到底算什么——但至少,他不能让文琅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沈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花咏以为他还要再加码。但最后,这位P国最有权势的暗夜Alpha只是摆了摆手。
“行。孩子随文琅姓。”
花咏一愣:“什么?”
压轴的是,这么无关紧要的条件吗?不是说出应翼叔的下落?
“孩子姓沈,不姓花。”沈钰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最后的条件。”
花咏沉默了。
“……好。”他说。
条件达成,合作生效。
“对了,你知道文琅肚子里有几个吗?”准老丈人似乎才想起这个产品说明书需要讲解一下。
花咏一愣?几个?
“两个。”
两个?文琅那副瘦得脱相的身体里,竟然揣着两个崽?
他忽然有些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低头,如果他没有坚持要娶,如果文琅继续一个人硬扛着……那后果,他不敢想。
沈钰叔叔比他狠多了。这是真的完全不在乎文琅的命,只想要挟应翼现身。拿亲生孩子的命做赌注,就为了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
花咏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庆幸自己低头的早,庆幸自己还能及时帮文琅稳固孕囊。
———
只是文琅对他的行为,排斥得很彻底。
腺体不让碰,安抚信息素也不肯释放。
花咏一靠近,他就会转过头,虽然瘦削,但仍能看出气鼓鼓的河豚样。
“你来干什么?”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花咏也不恼,只是在他床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给他分析利弊。
先是
“你需要信息素补充,孩子也需要。”
“你现在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想回江沪?”
“我不碰你,只是补充信息素而已。你不是想活吗?想活就配合。”
再是
“你还想见到高秘书吗?”
他为什么要见一个秘书,沈文琅别扭的想。
“你还要自由吗?”
这是肯定是要的。
最后,大招。
“你想见应叔叔吗?”
沈文琅的态度软化了。
安抚信息素果然让他的后半段孕程好受了很多。
人终于不是薄薄一层层贴在身上,胸骨清晰可见。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两个崽在里头闹腾得厉害。有时候沈文琅半夜被踢醒,会下意识地按铃叫花咏——然后又在花咏赶来的瞬间,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叫他,别扭地转过脸去。
花咏也不戳破,只是默默地给他补充信息素,等那阵躁动平息下来,再默默地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某个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文琅苍白的脸上。
他靠在床头,等着花咏给他喂鱼汤。
鱼汤味道非常好。
“你以前做过鱼汤?”沈文琅忍不住问。
花咏头也不抬:“盛先生爱喝。”
哼~~
沈某人又翻了个白眼。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以后还要回江沪的。”
“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