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人瞪着滚落脚边的合金大门。
视线越过扬起的灰尘,死死盯住秦妄。
“秦妄!你竟然没死在外面!”
老人眼皮狂跳,随即露出扭曲的狂喜。
“天意!这简直是天意!”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血池。
“主祭大人正愁找不到完美的S级容器。”
“你这副躯壳,简直是为神明量身定制的!”
秦妄没看老人。
他的目光盯在血池中央。
翻滚的血水里,漂浮着上百具残破的躯体。
一具尸体随着波浪翻转。
那张脸已经被泡得发白浮肿,但眉骨上那道贯穿的刀疤依然清晰。
秦妄呼吸骤停。
黑雾在周身炸开,如同狂暴的海啸。
“张彪。”
秦妄从牙缝里挤出名字。
“第一军团第七舰队,突击营营长。”
他看向左侧另一个泡在血水里的人。
“李赫。战术参谋。”
每一个泡在血池里的人,都是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现在,他们头顶插着粗大的导管。
脊髓液和精神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入上方的肉瘤。
秦妄双眼猩红。
黑刀发出一声凄厉的刀鸣。
他身形暴起,直扑血池。
“回来。”苏念一把拽住秦妄的后领。
巨大的力道生生将一个暴走的黑暗哨兵按在原地。
“放开我!”秦妄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触手在半空乱甩,却不敢碰苏念分毫。
“你过去能干什么?”苏念声音发冷。
他指着血池。
“砍碎你兄弟的尸体?还是把自己送给那个丑东西当点心?”
秦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着血水砸在金属地板上。
黑袍老人举起手里的骨杖。
“谁也走不了!神降已经开始!”
骨杖顶端的红宝石亮起刺目光芒。
血池里的死尸猛地睁开眼睛。
纯黑的眼球死气沉沉。
上百具尸体同时从血水里爬出。
他们拖着残缺的肢体,踩着泥泞的血污,扑向苏念和秦妄。
秦妄握着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砍不下这刀。
“大黄,按住他。”苏念甩开手。
骨狼纵身一跃,庞大的骨架直接将秦妄压在身下。
暗金色的爪子死死按住黑刀。
苏念迎着尸潮走去。
皮鞋踩出清脆的脚步声。
“死了就该入土为安。”苏念看着那些麻木的面孔。
“谁允许你们被人当化肥的?”
他双手齐出。
万千金线从指尖喷薄而出。
金线没有切割皮肉,而是精准地刺入每一具尸体的眉心。
“断!”苏念冷喝。
连接在尸体头顶的导管被金线齐刷刷切断。
灰白色的灵魂之火顺着丝线蔓延。
火焰瞬间包裹住所有尸体。
没有高温灼烧,只有灵魂的涤荡。
尸体眼中的纯黑迅速褪去。
恢复了原本清明的瞳孔。
冲在最前面的张彪停下脚步。
他看着被骨狼按在地上的秦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元帅。”张彪声音沙哑漏风。
“别管我们……快走……”
火焰吞没了他残破的躯体。
张彪化作漫天飞灰,彻底消散在半空。
上百具尸体接连倒下。
他们朝秦妄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化为灰烬。
地上只剩下一堆散落的军牌。
秦妄趴在地上,指甲抠进金属地板。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黑雾发出痛苦的哀鸣。
“不!”黑袍老人发出尖锐的惨叫。
“你毁了神的口粮!你这个异端!”
挂在半空的肉瘤失去养料供应,剧烈收缩。
表面青紫的血管根根爆裂。
一阵直击灵魂的尖啸从肉瘤内部炸开。
无形的精神音波掀翻了祭坛周围的石柱。
苏念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抬起右手,金线化作一张巨网,罩向肉瘤。
肉瘤底部裂开一条缝隙。
数十根长满倒刺的触须如利箭般射出。
触须撞在金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撕碎他!”老人声嘶力竭。
触须喷出大股绿色腐液。
金线被腐蚀出滋滋白烟,光芒暗淡。
“有点门道。”苏念挑起眉毛。
他左手手腕翻转。
灰白火焰灌入金网。
火借风势,瞬间将触须烧成焦炭。
肉瘤发出更凄厉的惨叫。
黑袍老人看着节节败退的肉瘤,眼底闪过疯狂。
他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骨杖上。
“伟大的深渊意志!”
“我愿献上我的血肉!”
老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血池。
肉瘤底部猛地裂开一张长满獠牙的深渊巨口。
巨口向下延伸,一口将老人吞没。
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
血池里的剩余血液形成一道血柱,倒灌进肉瘤。
肉瘤急剧膨胀。
表面那层肉膜被撑得近乎透明。
里面隐约可见一个多手多脚的扭曲黑影。
“咔嚓。”
肉膜破裂。
腥臭的黏液浇在祭坛上。
一个高达七米的畸形怪物爬了出来。
它没有五官。
脑袋的位置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嘴。
六条粗壮的手臂在身侧挥舞,手心长满猩红眼球。
“饿……”
沉闷的音节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
它每一脚踩在金属地板上,都能踩出一个深坑。
属于深渊古神的威压轰然降临。
大黄发出一声呜咽,骨架被压得咔咔作响。
秦妄猛地推开大黄。
他站起身。
黑雾化作实质的铠甲,覆盖全身。
眼底的悲痛全数转化为毁灭的暴戾。
“苏念,退后。”
秦妄双手握住黑刀,刀身燃起黑色火焰。
“这是我和它的私怨。”
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他脸颊旁的一缕黑雾触手。
触手立刻软了下来,讨好地缠住那根手指。
苏念走到秦妄身侧。
“退后?”他轻笑一声。
“你见过哪个饲主让自家的狗去咬神仙的?”
他看向那个扭曲的怪物,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正好最近缺个抗打的沙包。”
十指张开,万千金线冲天而起。
“今天,我教教你什么叫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