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里死寂一片。
空气中只剩下血池蒸干后留下的淡淡腥甜，混杂着秦妄身上散发出的焦躁气息。
苏念看着秦妄。
他没有去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傀儡，视线完全落在秦妄身上。
秦妄的嘴角还挂着血迹，刚才为了困住那个冒牌货，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那具顶着苏念面容的傀儡。
“扒下来？”苏念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秦妄的声音沙哑。
“我要看着它被撕碎，烧成灰。”
他往前踏了一步，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哥，它让我恶心。”
苏念没动。
他抬起手，不是对傀儡，而是伸向了秦妄的脸。
秦妄身体一僵。
苏念的指尖很凉，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血痕。
“你受伤了。”苏念说。
秦妄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眼中的暴戾和疯狂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委屈和执拗。
“我没事。”他闷声说。
“但是它，必须死。”
他的手指着那个傀儡。
跪在地上的傀儡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一个工具而已。”苏念收回手。
“留着还有用。”
秦妄猛地抬起头，眼底刚刚压下去的火焰再次蹿了起来。
“工具？”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一个顶着你脸的工具？”
“哥，你不懂。”秦妄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苏念完全笼罩。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拥有和你一样的脸。”
“它不行。”
“我也不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你是独一无二的。”
苏念静静地听着。
他终于明白秦妄的症结在哪里。
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源于深渊本能的，对所有物的绝对占有欲。
这具傀儡的存在，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我明白了。”苏念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跪着的傀儡。
“站起来。”他命令道。
傀儡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疑。
它抬起头，用那张和苏念一模一样的脸，空洞地看着苏念。
秦妄背后的触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像一群蓄势待发的毒蛇。
“哥？”
苏念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傀儡，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抬手，打自己的脸。”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洞中回响。
傀儡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它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继续。”苏念的声音很冷。
啪！啪！啪！
傀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左右开弓，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它自己的嘴角都裂开了，露出里面水晶般的肌肉组织。
但它没有停。
秦妄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苏念”在疯狂地自残，而真正的苏念，就站在旁边冷漠地观看着。
这个场景诡异又荒诞。
他心里的那股邪火，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
“够了。”苏念开口。
傀儡的动作瞬间停止，双手垂下，脸上已经一片红肿。
“现在，还觉得它是我吗？”苏念回头问秦妄。
秦妄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傀儡，又看了看身边毫发无损的苏念。
“它只是个东西。”苏念走到他面前。
“一个听话的玩具。”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命令傀儡，而是给了它一个意念。
在秦妄的注视下，傀儡那张红肿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捏的橡皮泥一样，五官开始扭曲、重组。
很快，那张和苏念一模一样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属于陌生人的脸。
“这样呢？”苏念问。
秦妄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背后的触手也乖乖地收了回去。
“好多了。”他低声说。
“但是哥，它刚才……”
“那不是我。”苏念打断了他。
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膀，而是直接揽住了秦妄的脖子，将他高大的身体拉低。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拥抱。
苏念的额头抵着秦妄的额头。
“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传进秦妄的脑海。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我。”
“也只有一个你。”
“其他的，都是垃圾。”
轰。
秦妄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暴戾，所有的偏执，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他反手抱住苏念，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苏念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哥的味道。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苏念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处理正事。”
他松开苏念，走到那片已经干涸见底的血池边。
池底，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结晶。
“零号。”苏念对着那个换了脸的傀儡叫道。
“在。”傀儡立刻应声，声音也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合成音。
“检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是，主人。”
零号转身，开始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扫描整个地下空洞。
秦妄走到苏念身边，情绪已经完全平复。
“哥，刚才那些能量……”
“被我吸收了。”苏念活动了一下手腕。
“感觉还不错，就是有点杂。”
他不仅吸收了能量，还从那缕神魂的记忆碎片里，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织网人……大灾变……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主人。”
零号的声音传来。
它站在那口水晶棺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巴掌大的不规则石板，是从棺材底座的一个暗格里找到的。
石板上，刻画着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像是一幅星图，又像某种生物的脉络。
苏念接过来，入手冰凉。
他将自己的天机丝探入石板。
下一秒，一幅立体的星图直接在他脑海中展开。
星图上，大部分星点都是暗淡的，只有寥寥几个，在微微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而其中一个，就在他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