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一个快没电的灯泡有什么好看的？”
秦妄跟在苏念身后，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他对这些半死不活的“标本”毫无兴趣。
苏念没有理他。
他悬停在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玻璃罐前。
罐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各种插管的疤痕，皮肤被绿色的液体泡得惨白浮肿。
“它在求救。”苏念轻声说。
秦妄撇了撇嘴。
“求救有什么用，长得又不好看。”
苏念伸出手指，几根天机丝无声地探出，贴在了冰冷的玻璃罐壁上。
丝线微微震颤。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顽固的生命波动。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却又拼命燃烧着。
“零号，扫描生命体征。”
“正在扫描。”
零号眼中蓝光流转。
“目标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心率每分钟三跳。大脑皮层活动处于最低限度。”
“营养液纯度低于百分之五，内部循环系统已出现故障。”
“预计十二分三十七秒后，目标生命活动将完全停止。”
精准到秒的倒计时，像死神的判决。
“十二分钟？”
秦妄掏了掏耳朵。
“那不就是快死了。哥，我们是等他死了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苏念的目光落在罐中男人的脸上。
那张脸很陌生，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以前，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见过。
“把他弄出来。”苏念做了决定。
“好嘞！”
秦妄立刻兴奋起来，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我一拳……”
“别。”苏念打断他。
“你会杀了他。”
零号适时补充道：“主人，强行破开容器会导致内部压力骤变。目标身体组织会因瞬间失压而崩溃，造成内脏多处破裂，当场死亡。”
秦妄不爽地“啧”了一声，收回了跃跃欲试的拳头。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死吧？也太浪费了。”
苏念的视线顺着玻璃罐向下，落在了罐子底部的金属基座上。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船舵般的圆形阀门。
“零号，分析排除方案。”
“是，主人。”
零号的扫描光线在阀门上扫过。
“此为手动排放阀，已与基座锈死，开启需要至少十吨以上的瞬间扭力。”
“警告。排放阀与中央警报系统联动。一旦阀门被开启，会立刻向未知的中央控制室发送最高级别警报。”
“正好。”秦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省得我们去找了。让它们自己送上门来。”
苏念看了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秦妄，去开阀门。”
“零号，准备截断警报信号。”
“收到。”
“是，主人。”
秦妄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阀门前。
他伸出双手，牢牢抓住了锈迹斑斑的阀门轮盘。
“给！我！开！”
他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嘎——吱——
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阀门与基座连接处，火星迸射。
但它依旧纹丝不动。
“该死！”
秦妄低吼一声，背后的触手猛地伸出，如同八爪鱼般缠住了阀门，与他的双臂一同发力。
与此同时，零号悬浮在半空，双眼中的数据流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警报系统线路已锁定……正在构建虚拟信号屏障……准备入侵……”
苏念静静地看着玻璃罐。
罐子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
滴。滴。滴。
像是催命的钟声。
“吼！”
秦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全身的力量都爆发出来。
轰！
一声巨响。
巨大的阀门轮盘被他硬生生从基座上拧了下来。
墨绿色的液体，如同瀑布般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肉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信号已截断。”
零号冰冷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短短几秒钟，罐子里的液体就流了一半。
里面的男人随着水位的下降，无力地滑落，身体撞在玻璃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妄，打开它。”苏念下令。
秦妄随手扔掉手里的阀门，飞身上前。
他双手扣住玻璃罐顶部的金属盖边缘，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掀。
砰！
沉重的金属盖被他像扔瓶盖一样扔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罐中残余的液体倾泻而下。
那个男人也随之从罐口滑落。
苏念的天机丝早已准备就绪，化作一张柔软的网，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缓缓放在附近一处还算干净的金属平台上。
男人浑身赤裸，身上沾满了黏滑的绿色液体，骨瘦如柴。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体因为接触到冰冷的金属而微微颤抖。
秦妄嫌恶地退了两步。
“哥，好臭。”
苏念没有理会，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没有脉搏。
他皱了皱眉，指尖亮起微光，一丝精纯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指，渡入男人体内。
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
男人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嘴里呛出几口绿色的液体。
他活过来了。
男人的眼皮剧烈地颤动着，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睁开眼睛。
终于，他的眼睑掀开了一条缝。
然后，猛地睁大。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也没有虹膜的眼睛。
整个眼球，都是一片死寂的纯白。
那双纯白的眼睛，没有焦点地转动了一下，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站在一旁，正百无聊赖地用触手尖端戳着墙壁的秦妄身上。
男人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用砂纸摩擦着声带发出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