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袭来。
苏念的身体向下坠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秦妄那一声夹杂着暴怒与惊惶的“哥！”。
他没有慌。
在身体失衡的瞬间，无数根天机丝已经从他指尖弹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精准地射向四周急速下坠的金属墙壁。
嗤！嗤！嗤！
丝线末端深深刺入合金板的缝隙，迅速绷紧。
下坠的力道被瞬间卸去，苏念的身体在空中一个轻巧的摆荡，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金属横梁上。
他站稳身体，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的入口已经彻底闭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轰！
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那是秦妄落地的声音。
“哥！”
秦妄的咆哮在巨大的垃圾场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
“哥！你在哪儿？！”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暗红色的触手疯狂地挥舞，将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和怪物残骸撕成碎片，试图在其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在这儿。”
苏念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噪音，传入秦妄耳中。
秦妄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循着声音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处，身形笔直的少年。
“哥！”
秦妄想也不想，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跳上了十几米高的横梁。
他一把抱住苏念，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苏念嵌进自己身体里。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混蛋！”
秦妄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将脸埋在苏念的颈窝，用力地嗅着那让他安心的气息。
“我没事。”
苏念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他平静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堆积如山的，是各种实验废料、报废的机械零件，以及……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尸体。
这里，就是那个白衣男人所说的“净化场”，一个巨大的垃圾处理中心。
“哥，我们现在就杀上去，把那个穿白衣服的剁成肉酱！”秦妄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嗜血的怒火。
“不急。”
苏念的目光落在了远处。
“你看那里。”
秦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两面巨大的金属墙壁，正在缓缓地向中间靠拢，将它们之间的一切都挤压、碾碎。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是个巨型垃圾压缩机。”苏念的语气很平淡，“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是它的投料口。”
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及时离开那个区域，现在已经被压成肉饼了。
“那又怎么样？”秦妄不屑地撇撇嘴，“这种破铜烂铁，我一拳就能打穿。”
“然后呢？”苏念反问，“打穿了，再杀上去，然后呢？”
秦妄愣住了。
“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苏念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个男人敢把我们扔下来，就说明他有恃无恐。”
“他要么认为我们必死无疑，要么……这里有比他更让他放心的东西。”
苏念说着，指尖一根天机丝悄然垂下，像一根探针，无声地没入下方的垃圾山中。
他在感知。
感知这个“垃圾场”的构成。
金属、塑料、高分子聚合物……还有大量的生物组织。
大部分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但有些……
嗯？
苏念的眉梢微微一挑。
他的天机丝，触碰到了一个微弱但极具韧性的能量源。
它不像上面那些怪物一样，狂暴而混乱。
它很安静，像一块沉睡的石头，隐藏在层层叠叠的废墟之下。
就在这时。
哗啦——
不远处的一座垃圾山，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压缩机挤压的正常垮塌。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秦妄立刻警觉起来，将苏念护在身后，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哥，有东西。”
“我知道。”
苏念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那座正在“蠕动”的垃圾山。
哗啦啦！
大量的金属废料和怪物尸块从山顶滑落。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废弃零件和血肉组织拼接而成的“生物”，缓缓地从垃圾堆里“站”了起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一团流动的烂泥，无数根长短不一的金属断臂和破碎骨爪从体内伸出，胡乱地挥舞着。
在它身体的正中央，一颗由十几只不同生物的眼球组成的“复眼”，闪烁着幽幽的红光，死死地盯着苏念和秦妄。
“哥，这个看起来比上面的好玩。”秦妄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起来。
上面的“测试品”太脆弱了，根本不够他热身。
这个垃圾场里的“原生居民”，似乎更有挑战性。
“别动。”
苏念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臂。
他的天机丝，正缠绕在那个怪物的能量核心上。
“它的能量核心……很稳定。”苏念轻声说，“不像是被催化出来的残次品，更像是……自然演化出来的捕食者。”
那个怪物似乎听懂了苏念的话。
它那由十几颗眼球组成的复眼，同时眨了一下。
紧接着，它张开了身体里一个由破碎齿轮组成的“嘴巴”。
它没有发出咆哮。
而是发出了一连串清晰的，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那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和韵律，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语言。
秦妄皱起了眉。
“哥，它在说什么？”
苏念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听懂了。
通过天机丝的共振，他解析了那段频率。
那个怪物在说：
“新的……食物……味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