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
它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古老，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秦妄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环视着这片死寂的垃圾场，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我吃了。”
他用同样的精神力，将自己的意念狂妄地顶了回去。
“味道不怎么样，像你一样，一股垃圾味。”
苏念的眉梢动了动。
他拉了一下秦妄的手臂。
“别激怒它。”
“哥，是它先挑衅我的。”秦妄一脸无辜。
那个古老的声音没有再回应。
但整个垃圾场，活了过来。
轰隆隆——
之前停下的两面巨大压缩墙壁，再次启动。
但它们不是向中间挤压，而是缓缓向后退去，露出了墙壁后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那些怪物的残骸，开始像液体一样流动，汇聚。
“有意思。”
苏念的天机丝早已遍布四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不是精神力，也不是单纯的能量。
更像是一种……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它就是神。
“哥，它在搭积木。”秦妄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语气里满是嘲弄。
无数的垃圾废料被无形的手托起，在半空中飞速拼接、组合。
一个比刚才那只“看门狗”庞大十倍的轮廓，正在迅速成型。
那是一条由废弃战舰装甲、工业机械臂和无数怪物骨骼组成的，蜈蚣般的巨型造物。
它的每一节身体，都闪烁着不同的能量光芒。
它的“头”，是一台巨大的行星钻探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新的……身体……”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
“你们……会成为……我新身体的……第一份养料。”
“废话真多。”
秦妄失去了耐心。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取那颗行星钻探机组成的头颅。
他身后的触手汇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长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狠狠刺了过去。
然而，那巨大的机械蜈蚣只是抬起了它由无数机械臂组成的一条“腿”。
砰！
一声巨响。
秦妄的攻击，被那条“腿”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垃圾山都掀飞了一层。
秦妄被震得倒飞出十几米，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凝重。
“好大的力气。”
“渺小的……虫子……”
机械蜈蚣的头颅转向秦妄，上百条机械臂同时抬起，对准了他。
下一秒，密集的能量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
整个垃圾场变成了一片火海。
秦妄的身影在炮火中高速穿梭，骨翼张开，将大部分攻击挡下，但依旧显得有些狼狈。
“哥，这家伙的火力有点猛！”
苏念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头巨大的机械蜈蚣，看向了更深处。
那里，才是本体。
这只蜈蚣，不过是它临时组装的，一个更高级的傀儡。
就在这时，机械蜈蚣的头颅，缓缓转向了苏念。
“还有一个……”
“你的灵魂……闻起来……很干净……”
“比那只深渊的走狗……更美味……”
正在躲避炮火的秦妄，动作猛地一僵。
他回头，暗金色的竖瞳瞬间被血色覆盖。
“你……说什么？”
一股恐怖到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深渊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
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形在黑雾中暴涨，骨翼变得更加狰狞，触手上的那些人脸，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你敢看他？！”
秦妄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无数魔神的重叠。
他放弃了躲闪，任由那些能量炮轰在自己身上。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属于邪神的咆哮。
“吼——！”
无形的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瞬间将所有的炮火都震得粉碎。
机械蜈蚣庞大的身躯，在这声咆哮下，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秦妄。”
苏念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秦妄狂暴的意识。
“安静点。”
秦妄身上的黑雾翻涌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退去。
“哥，它想吃你！”
“我知道。”
苏念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秦妄身前。
他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机械蜈蚣。
“你的控制方式，很粗糙。”
苏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那个古老意志的脑海。
“用蛮力将所有零件强行拼凑在一起，能量损耗太大了。”
“你……在……教我做事？”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被蝼蚁冒犯的错愕。
“不。”
苏念摇了摇头。
“我只是告诉你，你的作品，是个失败品。”
他抬起手，对着那头巨大的机械蜈蚣，五指微动。
“比如这里。”
咔嚓。
一声轻响。
机械蜈蚣左侧第三十七条机械臂的关节处，一颗不起眼的螺丝，突然自己旋转，松动，然后掉了下来。
那条正在积蓄能量的机械臂，瞬间失去了动力，无力地垂下。
“还有这里。”
咔嚓。
它头颅下方，一条负责传输能量的管道，连接处的一个卡扣，突然断裂。
滋啦——
紫色的电弧爆开，那颗行星钻探机组成的头颅，闪烁了几下，暗了下去。
“你！”
那个古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惊怒。
它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篡夺。
那股力量，像无数根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它最关键的神经节点。
“太大了，不方便收藏。”
苏念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像是在评价一件不满意的艺术品。
“拆开，重新拼一下吧。”
他五指猛地一握。
“解。”
轰隆隆隆——
在秦妄震惊的目光中，那头不可一世的机械蜈蚣，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头到尾，分崩离析。
不是被暴力摧毁。
而是被“拆解”。
每一颗螺丝，每一块装甲，每一根骨骼，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照它们原本的结构，完美地分离开来。
成千上万的零件，如下雨般从空中落下，在地上堆成了一座新的垃圾山。
“不……可能……”
那个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念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锁定了那个意志的本体。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