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寂静的垃圾场里。
那个古老的声音，彻底沉默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从黑暗的深处涌来，又被它自己强行压下。
秦妄身上的黑雾翻涌着，他向前一步，挡在苏念身前，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黑暗。
“哥，让我把它揪出来。”
“它不配你动手。”
“不。”
苏念拉住了他。
“它在害怕。”
“正好，我喜欢听话的材料。”
苏念抬起手，那些拆解了机械蜈蚣后，悬浮在半空中的天机丝，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向黑暗深处扎去。
“不——！”
那个古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暴怒。
“渺小的虫子，你敢！”
轰隆隆隆——
整个垃圾场，活了。
不是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怪物，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崩塌。
头顶的金属天花板，脚下的合金地面，两侧的压缩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向着他们两人挤压而来。
它要将整个垃圾场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墓，把这两个让它感到恐惧的入侵者，彻底埋葬。
“吵死了！”
秦妄暴喝一声。
他身后的触手无限延伸，如同撑起天地的黑色巨柱，硬生生顶住了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墙壁。
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触手顶端轻易地刺穿、撕裂。
他为苏念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苏念没有看周围的末日景象。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顺着成千上万根天机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座庞大的地下迷宫中蔓延。
他感受到了。
无数的线路，无数的能量管道，无数的控制节点。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遍布整个基地。
而那个古老的意志，就是这张网络的蜘蛛。
它正通过这张网，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试图碾碎他们。
“找到了。”
苏念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指向左前方一个被垃圾完全掩埋的角落。
“秦妄，把那里炸开。”
“好嘞！”
秦妄没有任何犹豫。
他分出一根最粗壮的触手，前端汇聚起浓郁的黑暗能量，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狠狠砸了过去。
轰！
垃圾山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后面露出一条被厚重合金包裹、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
“走。”
苏念踩着天机丝，第一个跃入通道。
秦妄立刻收回所有触手，紧随其后。
“休想逃！”
古老的意志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瞬间伸出上百门能量炮，对准了他们。
苏念头也没回。
他只是手指微动。
那些刚刚伸出的能量炮，突然调转了炮口，对准了彼此。
然后，同时开火。
轰轰轰！
整条通道都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
“你……你篡夺了我的权限！”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的权限？”
苏念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现在，它们都姓苏了。”
他们一路向下。
所有的陷阱，所有的防御系统，在苏念面前都成了笑话。
它们要么在启动前就自行销毁，要么就调转枪口，为他们开路。
秦妄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用触手尖端戳着墙壁。
“哥，好无聊。”
“这些玩具一点都不好玩。”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是一扇由不知名金属铸造的，厚达十米的圆形巨门。
门上，刻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最后的……屏障……”
那个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抖。
“你们……打不开的……”
“是吗？”
苏念走到门前，伸出手，贴在了冰冷的门上。
天机丝顺着他的指尖，刺入金属门板，沿着那些繁复的纹路，迅速蔓延。
他不是在破解，他是在解析。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
“秦妄。”
“在！”
“左三，右七，下五。”
苏念报出三个坐标。
“用你最大的力气，同时打。”
秦妄虽然不明白，但苏念的话就是圣旨。
他深吸一口气，三根触手化作三只巨大的铁拳，对准了苏念所说的三个位置。
“开！”
轰！
三声巨响，合为一声。
坚不可摧的巨门，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门上那些红色的纹路，光芒陡然大盛，然后，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
随着一声悠长的“嘎吱”声，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近乎球形的中央控制室。
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和数据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连接着房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浸泡在墨绿色液体中的……大脑。
它足有三米高，表面布满了褶皱和沟壑，无数细小的电弧在它的表层跳跃。
这就是那个古老意志的本体。
一个活着的，生物智脑。
“不……可能……”
大脑表面的电弧剧烈地闪烁着，传递出它最后的绝望。
“你怎么会知道……‘神之门’的结构节点……”
苏念走了进去，像是在参观一个博物馆。
“结构很精巧，但能量回路太冗余了。”
他像一个最挑剔的工匠，评价着这件“作品”。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苏念走到巨大的玻璃容器前，看着那颗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大脑。
“重要的是，你很有收藏价值。”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对着那颗大脑。
“你吃了我的狗，那就用你来抵。”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垃圾场新的看门狗。”
“不——！我乃是‘利维坦’！旧日支配者的第一仆从！你不能——”
苏念的手，轻轻握下。
“咔嚓。”
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瞬间刺入那颗巨大的大脑。
不是为了破坏。
而是为了……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