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巨大的大脑在墨绿色的液体中剧烈地抽搐。
无声的尖啸，化作混乱的电弧，在它的表层疯狂跳跃，又被那些无形的丝线强行压制、抚平。
它像一块被投入锻炉的生铁，正被千锤百炼。
属于“利维坦”的意志，在苏念的天机丝下被一点点撕裂，绞碎，然后按照全新的规则，冷酷地重组。
秦妄站在一旁，暗金色的竖瞳倒映着那狂乱的光影。
他感受不到那精神层面的痛苦嘶吼，他只看到，苏念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他不能打扰。
终于，所有的电弧都消失了。
那颗大脑停止了颤抖，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表面沟壑纵横，却再无一丝暴戾的气息。
容器内壁上，那些代表着警报的红色光带，也悄然转变成了代表平稳运行的蓝色。
苏念放下了手。
“哥。”
秦妄立刻扶住了他。
苏念的手有些凉。
“没事。”
苏念靠着他，缓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颗大脑。
“汇报状态。”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天机丝，直接灌入了那颗大脑的核心。
几秒钟的沉寂后，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中央控制室里响了起来。
“核心单元‘利维坦’重构完成。系统权限已重置。待机模式启动。请指定新代号。”
秦妄听着这声音，咧了咧嘴。
“还真听话了。”
苏念直起身，走到容器前，敲了敲冰冷的玻璃。
“代号么……”
他想了想。
“就叫旺财吧。”
秦妄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电子音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处理这个指令的逻辑。
“代号‘旺财’确认。主人，有何吩咐？”
“叫声主人听听。”
秦妄在旁边接了一句，满脸都是恶趣味。
“主人。”
旺财的声音依旧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苏念瞥了秦妄一眼，没理会他的胡闹。
“调出这个基地的所有资料。特别是关于‘旧日支配者’和‘神之门’的部分。”
“遵命。”
话音刚落，控制室光滑的球形内壁，瞬间亮起。
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从天顶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信息的海洋。
“资料库存在多重加密，百分之七十三的区域已被前任管理员物理损毁或格式化。正在进行深度检索……”
苏念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飞速闪动的数据。
大部分都是他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图谱。
“筛选有价值的信息。我要知道，这里除了你，还藏着什么。”
“检索到高优先级项目：‘收藏品’。”
数据流瞬间停止。
一张巨大的三维结构图，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墙壁上。
那正是这个基地的结构图。
以他们所在的中央控制室为核心，延伸出数十个独立的、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
“前任管理员‘利维坦’，在漫长的岁月中，以执行‘旧日支配者’命令为名，收集了多个文明的‘样本’。这些样本储存于此。”
“样本？”
秦妄皱起了眉。
“打开最近的一个看看。”
苏念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兴趣。
“遵命。开启7号收藏库。”
旺财的声音落下。
他们左侧的墙壁，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平滑的金属表面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与入口处一模一样的圆形巨门。
门上的纹路亮起，然后自行解构。
沉重的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混杂着尘埃与某种奇异香气的冷风，从门后吹了出来。
门后不是什么宝库。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如同神殿般的白色空间。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水晶般的平台。
平台上，一个身影被无数道闪烁着微光的能量锁链束缚着。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古朴的白色长袍，一头银色的长发垂落至脚踝，双眼紧闭，面容精致而宁静，仿佛一座沉睡了千年的雕像。
秦妄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哥，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平台上的那个女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黄金瞳。
和秦妄失控时，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了站在门口的苏念，直接落在了秦妄的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了然。
一个清冷而古老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苏念和秦妄的脑海中响起。
“同类……”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