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确认。”
旺财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机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能量过载警告。正在强制执行最高权限指令。”
“目标锁定——‘神之门’!”
整个基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
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下一秒,无尽的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墙壁与地面的纹路,如百川归海,全部涌向神殿的最深处。
那股力量不再通过苏念的身体中转。
他已经构建好了最直接、最粗暴的能量通路。
羲和的力量,被整个基地的能量网络抽走,汇聚,压缩。
“你……”
羲和的黄金瞳剧烈收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榨干”的滋味。
她体内的恒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下去。
秦妄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与金光交织,他只能死死盯着苏念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在手里,越收越紧。
轰——
没有声音。
一声撼动灵魂的巨响,却在每个人的脑中炸开。
一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门虚影,轰然洞开。
门后是深邃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虚无。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金色光柱,没有丝毫烟火气,从门中猛然射出,洞穿了维度,消失在未知的彼端。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紧接着,维系着一切的能量通路,轰然崩塌。
“噗——”
苏念猛地喷出一口血。
那血在空中就化作了金色的光点,消散无踪。
他身上的天机丝如烧断的保险丝,一根根爆出火星,迅速缩回体内。
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哥!”
秦妄的咆哮几乎撕裂了喉咙。
他终于冲破了那层无形的阻碍,在苏念倒地的瞬间,将人捞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却烫得惊人,仿佛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
“苏念!你醒醒!”
秦妄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想输入自己的力量,却发现苏念的身体像一个筛子,根本留不住任何能量。
那些力量刚一进去,就从无数个细微的创口中逸散了。
基地的应急灯光,一盏盏重新亮起。
刺耳的警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报告主人。”
旺财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稳的电子音。
“外部高维干涉源已切断。反向追踪失败,对方抹除了所有路径信息。”
“‘神之门’已关闭,进入强制休眠冷却,预计冷却时间七十二小时。”
“基地能源储备,剩余百分之三。”
秦妄对这些报告充耳不闻。
他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人,暗金色的竖瞳中,风暴正在酝酿。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羲和。
“这都是你害的!”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羲和的状态同样不好。
她身上的光芒前所未有的黯淡,那双黄金瞳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她看着秦妄怀里的苏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那种力量被瞬间抽空的虚弱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我提醒过他。”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他自己选的。”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苏念苍白如纸的脸上,眼神复杂。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
敢于窃取神灵的力量,又敢于用这力量,去还击创造神灵的旧主。
这不是疯狂,这是什么?
“我不管他选了什么!”
秦妄低吼,身后的触手在空中狂乱舞动,发出破空的嘶鸣。
“他要是出事,你就给他陪葬!”
“……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念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所有景物都带着重影。
“秦妄……”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别吵。”
“哥!”
秦妄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气,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全身都像被拆了重装,你说呢?”
苏念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全身的剧痛。
他倒吸一口冷气,干脆放弃了。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秦妄的肩膀,看向高台上的羲和。
“感觉……怎么样?”
羲和沉默地看着他。
“不太好。”
她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
“你呢?”
“我也……不太好。”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过……很值。”
秦妄低下头,急切地问。
“什么值不值的?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苏念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回忆刚才那超越时空的一击。
那一瞬间,他的意志跟随着那道金色的光柱,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
他“看”到了。
在无尽的混沌与虚无之中,他看到了那道光柱的终点。
“我看到……一只眼睛……”
苏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梦呓般的语调。
“很大……像一颗破碎的……恒星……”
“它在……看我……”
“然后……光打中了它……”
“它……眨了一下……”
说完这句,苏念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妄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抱着昏迷的苏念,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身上不再有暴怒的气息,只剩下一种比深渊更冷、更沉的寂静。
他抬起眼,暗金色的竖瞳,最后一次看向高台上的羲和。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他要是有事。”
“我不但会拆了这些链子。”
“我还会拆了你。”
说完,他不再看羲和的反应,抱着苏念,转身向神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空旷的神殿里,只剩下羲和一人。
她看着秦妄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黯淡的锁链。
良久。
她低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那句古老的神语,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只有一个意思。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