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滚烫的暖炉。
秦妄睡得很沉，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呼吸均匀，像一只耗尽了所有电量的巨型犬。
医疗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苏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个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神魂共鸣。
那是他的心跳，也是秦妄的。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他指尖探出，但和以前不同，这根天机丝上，缠绕着一缕极细的、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没有侵蚀天机丝，反而像是一种……加固。
让原本无形的丝线，带上了一丝实体般的沉重质感。
“旺财。”苏念在脑中呼叫。
“在，主人。”旺财的声音立刻响起。
“详细报告。”
“是，您与目标‘秦妄’的融合状态已稳定，生命体征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目前，你们共享同一个生命循环系统。”
“说人话。”
“一根绳上的蚂蚱。”
苏念：“……”
“基地状态。”
“基地能源储备，剩余百分之一点二。所有非必要系统已关闭。仅维持中央控制室与医疗区的最低限度维生系统。预计剩余运行时间，两小时五十三分钟。”
苏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也就是说，三个小时后，这里会变成一个铁棺材？”
“是的，主人。”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不省人事的秦妄。
这家伙为了救他，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现在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不能死在这里。
“能源解决方案。”
“方案一：激活基地自毁程序，在最后时刻，或许能炸开一条通往外界的通路。成功率，百分之零点一。”
“方案二：尝试重启‘神之门’，吸收维度能量。但‘神之门’处于强制冷却，强行重启将导致核心熔毁。成功率，百分之零。”
“方案三……”
旺财停顿了一下。
“利用基地内现存的其他高能量‘样本’，作为临时能源。”
苏念懂了。
就是把那些和羲和一样的“收藏品”，当成充电宝。
“羲和的状态如何？”
“报告主人。7号‘收藏品’羲和，能量反应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她体内的能量几乎被您刚才那一击全部抽空，目前不具备作为能源的价值。”
“不过，”旺财补充道，“禁锢她的‘噬神锁’本身，是一个完美的能量转换装置。如果能找到新的能源注入，或许可以重启基地的部分功能。”
苏念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秦妄的脊背。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没能源，出不去。
想有能源，就要去动那些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收藏品”。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
“旺财，调出所有‘收藏品’的列表。我要看最危险的，和最稳定的。”
“遵命。”
医疗室的墙壁上，亮起一道光屏。
一行行数据浮现出来。
【收藏品编号：01】
【代号：吞星之种】
【状态：休眠】
【危险等级：灭绝（Extinction）】
【备注：一颗活着的黑洞。别吵醒它。】
【收藏品编号：02】
【代号：低语者】
【状态：活跃】
【危险等级：认知污染（Cognitohazard）】
【备注：它的声音就是武器。聆听，即是死亡。】
……
苏念的目光快速扫过，列表很长，每一个代号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些东西，随便放出去一个，都够外面的世界喝一壶的。
“最稳定的。”
苏念命令道。
光屏刷新。
【收藏品编号：13】
【代号：世界树之心】
【状态：濒死】
【危险等级：无】
【备注：一个失败的实验品。它曾拥有创造一个世界的力量，但现在，它只能为自己缓慢地举行葬礼。能量输出稳定，但极其微弱。】
苏念的目光，停留在了“世界树之心”上。
创造世界的力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哥……”
怀里的秦妄，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不安地动了动，呓语出声。
苏念低头，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做了噩梦的小狗。
“睡吧。”他轻声说。
秦妄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念小心翼翼地，将秦妄从自己身上挪开，让他平躺在医疗床上。
他扯过一张薄毯，盖在秦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
那颗属于秦妄的心脏，正在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一种混乱而强大的力量，修复着他的损伤。
“以后房租加倍了，秦妄。”
苏念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转身，看向医疗室的门。
“旺财，带我去7号收藏库。”
“遵命，主人。”
走廊的灯光，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很快，他又站在了那扇巨大的圆形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
白色的神殿里，羲和依旧被锁在水晶平台上。
她似乎感应到了苏念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黄金瞳，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带着神性的威严。
“你没死。”
她的声音直接在苏念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托你的福。”
苏念走到平台前，仰头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被榨干的滋味。”
羲和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你想再试一次？”
“不。”
苏念摇了摇头。
“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些依旧闪烁着微光的锁链。
“我想借你的笼子用一用。”
羲和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类，第一次，真正地开始审视他。
“你要做什么？”
“给这个地方，换个充电宝。”
苏念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疯了。”
羲和给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评价。
“或许吧。”
苏念笑了笑。
“但疯子，有时候能活得更久一点。”
他不再看羲和，转身向外走去。
“旺财，开门。”
“去13号收藏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