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一拧。
尖锐到极致的痛楚,从胸腔正中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苏念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属于他和秦妄共享的心脏,正在发出最激烈的抗议。
每一次搏动,都像一次撕裂。
“哥?”
秦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他似乎不明白苏念为什么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苏念的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本能的厌恶感越来越浓。
“你手上……沾了什么?”
他努力地想形容那种感觉。
“像……春天里翻出来的湿泥,混着青草腐烂的味道。”
他皱着眉,每一个字都透着发自灵魂的嫌弃。
“很脏。”
咚!
又是一记重击。
苏念的脸色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明白了。不是秦妄讨厌他。
是秦妄的“邪神”本源,在排斥世界树的“生命”印记。
而这两种力量,现在都在他身上。
它们在他的身体里打架,遭殃的是他和秦妄连接在一起的心脏。
“警告。检测到宿主与目标‘秦妄’心率同步出现严重失谐。”
旺财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排异反应强度正在指数级上升。根据模型推算,三分钟后将对心脏造成不可逆损伤。”
苏念咬着牙,强忍着那阵阵袭来的绞痛。
他看着床上那个虚弱又别扭的男人。
秦妄的眼神,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充满了警惕和烦躁,却又因为身体的虚弱,只能无力地躺着。
“旺财,分析冲突源。”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冷静。
“冲突源:您手背上的‘生命印记’。其能量场与目标‘秦妄’的混沌属性存在根本性对立。物理距离越近,排异反应越强。”
旺财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距离。
苏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秦妄。
他试探性地,朝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之遥。
胸口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
虽然依旧很痛,但至少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他再看床上的秦妄。
秦妄紧皱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那么一点点。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厌恶感,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
有用。
苏念没有犹豫,立刻又朝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房间的另一头,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金属墙壁。
这一次,胸口的疼痛大幅度缓解,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哥……”
秦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苏念要离他那么远。
“你过来。”他命令道,语气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我过不去。”苏念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抬起那只带着绿色印记的手。
“这东西,你讨厌它。”
秦妄的视线,再一次落在那只手上。
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讨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看到它,就想……碾碎它。”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的眼角抽了抽。
行,不愧是你。
“我一靠近你,我们俩都会不舒服。”苏念解释道,“心脏会痛。”
秦妄愣了一下。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那你把它扔了。”
“扔不掉。”苏念也很无奈,“它长在我身上了。”
“那就把手砍了。”秦妄的思维非常直接。
苏念:“……”
他觉得跟一个刚从死亡线上回来,脑子还不怎么清醒的邪神讲道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你先好好休息。”苏念决定采用迂回战术,“等你好了,我们再研究怎么处理它。”
他说着,转身就想离开医疗室。
他必须先找个地方,把自己隔离起来。
这个印记就像一个移动的过敏原,而秦妄就是那个严重的过敏患者。
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们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门边的开关。
“别走!”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喊声。
苏念的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到秦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扎着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
他身上还连接着各种监控设备,因为他起身的动作,仪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
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他就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撑着床,身体摇摇欲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念的背影。
那眼神里,厌恶感还在。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的恐慌和固执。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沙哑。
“我去找个地方待着,等你好了再说。”苏念沉声道。
“不行。”秦妄立刻拒绝,“你就在这里。”
“我在这里,我们俩都难受。”
“那我也要你在这里。”秦妄的语气不容置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讨厌那个东西,但我不许你走。”
苏念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
他讨厌你身上的香水味,但他就是要抱着你睡觉。
“秦妄,别闹。”
“我没闹。”秦妄固执地看着他,“你过来。”
苏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秦妄撑着床,作势要下地。
“你敢过来,我就敢痛死给你看。”苏念冷冷地威胁。
秦妄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苏念,苏念也看着他。
两个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床边,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对峙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紧张感。
最终,还是秦妄先败下阵来。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躺了回去,动作里充满了不情不愿。
“我不看你的手。”他把脸转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苏念,声音闷闷的,“你别走。”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缩在床上的巨大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关掉了刺耳的警报,走到房间角落里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这个距离,心脏的钝痛还在,但已经微乎其微。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各种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秦妄已经睡着了。
“哥。”
闷闷的声音又从被子里传出来。
“嗯?”
“那个脏东西……什么时候能弄掉?”
“不知道。”
“哦。”
又是一阵沉默。
“哥。”
“又怎么了?”苏念有点不耐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秦妄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念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