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振带来的两个士兵，握着束缚器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面对的，是帝国元帅，是代号“暴君”的零号目标。
哪怕他此刻看起来虚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压迫感，依旧让他们的脊椎阵阵发冷。
林振的脸色铁青。
他作为“零号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习惯了将秦妄视为一件需要精密维护和严格管控的“武器”。
他从未被这件武器，用如此轻蔑的语气顶撞过。
“秦妄元帅！”林振的声音加重了，“请你清楚自己的状况！你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而苏念上尉身上的未知能量源，是明确的S级安全隐患！我的处置，完全符合最高安全条例！”
“条例？”
秦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医疗室里的所有仪器，屏幕上的数据都开始疯狂地跳动。
房间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蠕动，拉长。
那两个士兵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巨兽盯上了，从灵魂深处泛起战栗。
“我的条例，只有一条。”
秦妄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混沌翻涌。
“他，是我的。”
他甚至懒得再看林振，目光重新落回苏念身上，眉头又皱了起来，那股嫌弃毫不掩饰。
“过来。”他对苏念说。
苏念没动。
他看着秦妄，又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林振。
“我过去，我们俩都得疼死。”苏念提醒他。
“那也过来。”秦妄的语气不容商量，固执得像个孩子，“我不想看到你和他们站在一起。”
苏念的眼角抽了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的逻辑就是：我讨厌你手上的脏东西，但我更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苏念上尉！”林振见苏念不动，再次厉声喝道，“执行命令！立刻跟我们走！”
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向前一步，亲自伸手，想去抓苏念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苏念的衣角。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林振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某种极寒的金属镣铐锁住了，一股锋锐的杀意，直接刺入皮肤。
“林上校。”
苏念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平淡，且冰冷。
“谁给你的胆子，碰我？”
苏念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那个泛着绿光的印记，在林振眼前晃了晃。
“你说这是污染源，需要清除？”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可以啊。”
他手指微动。
林振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腕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丝线直接勒断。
“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他把这个基地拆了。”苏念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指了指床上的秦妄。
“你觉得，是你清除我这只手快，还是他拆掉你们这个铁壳子快？”
林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苏念，这个在他资料里被标记为“E级废物”的青年，此刻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
是陈述。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这个青年会毫不犹豫地兑现他的话。
而床上的那个“暴君”，似乎很乐意配合。
秦妄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嫌弃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带着赞许的愉悦。
仿佛在说：对，就该这样。
“你……你们这是在威胁军方！是叛国！”林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腕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
“错了。”
苏念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帮你评估风险。”
他收回了丝线。
林振手腕上的束缚感瞬间消失，他踉跄着退后一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这个印记，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苏念看着林振，一字一句道，“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轮不到你插手。”
“我的麻烦，只能我欺负。”
“你，不够格。”
林振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和惊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带来的两个士兵，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疯子，一个比疯子更可怕的怪物。
这两人凑在一起，根本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好……很好。”
林振死死地盯着苏念，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一脸“与我无关，但我很爽”的秦妄。
“苏念上尉，你的行为，以及零号目标的失控风险，我会一字不漏地，上报最高议会。”
他扔下这句威胁，再也不敢停留。
“我们走！”
他带着两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士兵，快步离开了医疗室。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秦妄看着苏念，黑色的眸子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哥，你刚才好帅。”
苏念没理他，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刚才的交锋，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更重要的是，他和秦妄共享的那颗心脏，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又开始隐隐作痛。
“哥？”
秦妄见他不理自己，有点委屈。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但刚才强行调动力量，已经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他身体一软，重新倒回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
苏念睁开眼，看到他那副虚弱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别乱动。”
“你过来。”秦妄躺在床上，固执地重复。
苏念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医疗床边，但保持着一个不会引发剧痛的安全距离。
“躺好。”
“手。”秦妄的视线，又落在了他那只手上。
苏念把左手藏到了身后。
“看不见，就不难受了？”
“嗯。”秦妄老实地点头，“味道还在，但好多了。”
苏念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伸出右手，缓缓地，覆上秦妄的额头。
这一次，没有排异反应。
秦妄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主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哥，你手好凉，好舒服。”
苏念看着他这副依赖的样子，再想想刚才那个厌恶的眼神，心情复杂。
林振走了，但麻烦还在。
这个印记，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它不仅影响他和秦妄，更成了那些保守派攻击他的最佳借口。
必须想办法，解决它。
或者……控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