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文远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狂热与惊奇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超乎预期的完美艺术品。
“有意思。”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
“你居然主动去触碰它的核心，并且活了下来。”
苏念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动作很慢，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别废话。”
他冷冷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你想合作，可以。但现在，按我的规矩来。”
文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医疗室冰冷的光。
“你的规矩？苏念先生，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你和你的……宠物，现在只是我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是吗？”
苏念轻笑一声，抬起自己的左手，那个幽绿色的印记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我看到了，那个‘苗圃’，还有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这个小东西，现在好像更愿意听我的。”
这句话，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弹。
文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凑近屏幕，仿佛想穿透光幕，亲手解剖苏念的身体。
“反向汲取？！容器在影响内容物？！”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再无半点从容，只剩下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的癫狂。
“数据！快！把刚才你身体的所有数据传给我！”
“可以。”
苏念的回答干脆利落。
“用情报来换。告诉我，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文远眼中的狂热冷却了几分，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
“那不是你该知道的。就像一只蚂蚁，没必要去理解太阳的构造。”
“是吗？”
苏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这只蚂蚁，决定现在就把自己的窝给毁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左拳。
“呃……”
医疗床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秦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再次弓起。
那颗心脏，随着苏念的意志，被无形的力量再次攥紧。
“住手！”
文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急切。
“你会毁了它！毁掉这个独一无二的样本！”
“那也是我的东西。”
苏念松开手，秦妄的喘息声立刻平复下来。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一字一顿。
“想让我当花盆？可以。但种什么花，怎么种，我说了算。”
“你……”
文远气得发笑。
“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威胁我。”
“我是在用你的‘果实’威胁你。”苏念纠正他。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又充满杀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会……杀了你。”
秦妄挣扎着，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光幕上的文远，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苏念伸出右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我的搭档，耐心不太好。我同样。”
医疗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平稳的滴滴声。
良久，文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妥协。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好吧。一场有趣的博弈。”
他重新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欣赏。
“我需要你进行‘反向汲取’时的全部生命体征数据，越详细越好。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部分权限，让你查阅一些基础资料。”
“先把资料发过来。”苏念毫不退让。
“合作的基础是互相信任。”文远慢悠悠地说。
“你把我当试验品的时候，没想过信任。”苏念反唇相讥。
又是一阵沉默。
文远似乎在权衡利弊。
几秒后，他在自己面前的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
“资料已经发送到你的个人终端。一份关于‘深渊生态’的基础概述。”
他看着苏念，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苏念，别让我失望。这场实验，因为你，变得有趣了一万倍。”
啪。
光幕暗了下去。
“叮。”
一声轻响，旺财在空中投射出另一块光屏。
上面显示着一个巨大的、正在接收的数据包。
“哥……”
秦妄的声音有些虚弱，他看着苏念，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
“你刚才……”
“我给它找了条新 leash。”
苏念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据包。
Leash，狗绳。
他要驯服的，不止是身体里的种子，还有屏幕另一端那个自以为是的“饲主”。
数据传输完毕。
苏念直接用意念打开了文件。
海量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陌生的宇宙图景，怪异的生物形态，以及用他无法理解的符号写成的观察日志。
他以非人的速度快速浏览着，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筛选着有用的情报。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星图上。
那是一张行星地图，上面标注着熟悉的板块轮廓。
地球。
地图上，有四个正在闪烁的，刺目的红点。
旁边有一行注释。
【当前观测周期内，代号‘地球’行星的活跃‘容器’坐标。】
其中一个红点，正位于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
而另外三个，则分布在大陆的不同角落。
秦妄看着苏念骤然凝固的侧脸，不安地又叫了一声。
“哥？”
苏念缓缓转过头，目光从那三个遥远的红点，移到了秦妄的脸上。
“我们，不是唯一的‘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