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
秦妄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三个遥远的红点，仿佛要将它们洞穿。
“不止我们？”
“看来是。”
苏念关掉了光幕，医疗室重归昏暗。
只有仪器上微弱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文远在养蛊。”
苏念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四个罐子，看谁能养出最毒的那一只。”
秦妄撑着医疗床的边缘，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脸色依旧苍白。
“吃了他们。”
他说。
不是疑问，是结论。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渴望。
就像野兽闻到了其他同类的气味，第一反应就是清除威胁，独占领地。
“为什么？”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会抢。”
秦妄的回答很简单，逻辑清晰得可怕。
“抢什么？”苏念追问。
“你。”
秦妄的目光锁定在苏念身上，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
“你是最好的‘土壤’。他们会闻着味道找过来，然后……把你分掉。”
他说“分掉”两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黑光。
仿佛只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他失控。
苏念沉默了。
他知道秦妄说的不是比喻。
如果那些“容器”里的东西，和秦妄是同一种存在，那么它们遵循的，也是同样的丛林法则。
而他这个特殊的“花盆”，无疑是所有捕食者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所以，在他们找过来之前，先把他们变成养料。”
秦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动作里带着一种嗜血的优雅。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
苏念的回答，让秦妄眼中一亮。
“但是，”苏念话锋一转，“我讨厌被动。”
他走到房间中央，伸出手指。
“旺财，把地图调出来。”
“好的，主人。”
球形的AI在空中投射出那张标注着四个红点的地图。
“放大。”
地图以他们所在的城市为中心，不断放大。
那个代表着他们的红点，在市中心医院的位置闪烁。
“分析另外三个坐标点的信息，匹配现有数据库，找出它们的具体位置。”
苏念的命令简洁而清晰。
“正在分析……”
旺财的机体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数据流在光幕上飞速闪过。
“匹配成功。”
“坐标一，位于西北A区，昆仑山脉深处一所未登记的秘密研究所。”
“坐标二，位于东南沿海，一座私人岛屿的地下工事内。”
旺财的声音顿了顿。
“坐标三……主人，这个点离我们很近。”
光幕上，地图再次变化。
一个红点在城市的南边，剧烈地闪烁起来。
“城南废弃工业区，原第七钢铁厂旧址。”
旺财补充道。
“那里三年前就停产了，现在是一片无人区。”
秦妄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红点，周身开始逸散出淡淡的黑色雾气。
“他很活跃。”
秦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
“我能感觉到他的‘味道’，很浓烈，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果子。”
“我去。”
他看向苏念，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决。
“我一个人去，很快就能解决。把他带回来，给你当……肥料。”
“不行。”
苏念的拒绝，同样干脆。
秦妄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为什么？”
“第一，你现在有伤。”
苏念指了指他还没完全愈合的腹部。
“第二，文远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是他实验的一部分。你这么直接冲过去，只会暴露我们的底牌。”
“我不在乎！”
秦妄低吼道。
“我在乎。”
苏念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我不想我的‘花盆’，在开花结果之前，就被人连根拔起。”
他走到秦妄面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那里是“种子”核心的位置。
“你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软肋。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不会让你去冒任何风险。”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秦妄身体一僵。
那股暴戾的杀意，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慢慢收敛了回去。
他不喜欢苏念的这种说法，但他无法反驳。
“那怎么办？等着他找上门来？”
秦妄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不。”
苏念收回手，转身面向光幕上的地图。
“我们去找他。”
他的眼神，像一个准备解剖未知生物的外科医生，冷静，且充满了探究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文远只给了我们基础资料，那我们就自己去收集。”
他需要数据。
这是关于另一个“容器”的第一手数据。
对方的形态是什么？
能力是什么？
和“花盆”的共生模式是怎样的？
这些情报，比盲目地吞噬一个同类，要有价值得多。
“我需要看看，其他的‘蛊’，长什么样。”
苏念的指尖，在那个城南的红点上，轻轻敲了敲。
“就当是……去拜访一下新邻居。”
秦妄看着苏念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种剖析一切的冷光，忽然明白了。
苏念不是在阻止他捕猎。
他是在策划一场更精密的，收益更高的捕猎。
“好。”
秦妄妥协了。
他喜欢看苏念这副掌控一切的样子。
这让他感到安心。
“旺财。”
苏念下达了新的指令。
“规划路线，目标，城南废弃工业区。同时，调出那片区域的所有监控，从现在开始，实时监控。”
“是，主人。”
旺财的球体上，红色的警示灯亮起，进入了高效运转模式。
“还有。”
苏念补充道。
“准备两套行动装备，再帮我预约一辆去城南的网约车。”
“网约车？”
秦妄和旺财同时感到了困惑。
“对。”
苏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我们是去拜访邻居，当然要光明正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