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秦妄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黏糊糊的懒散。
“这个玩具，惹上大麻烦了。”
苏念的目光，从全息立方体上移开，落在了秦妄紧绷的侧脸上。
他身后的黑雾，不再是温顺的宠物，而是根根倒竖的尖刺，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什么麻烦？”
苏念问，语气平静。
“一个……很讨厌的东西。”
秦妄组织着词汇，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变化的诡异符号。
“它想抢我的东西。”
“神谕，继续。”
苏念没有理会秦妄的警告，他向新收的AI下达了指令。
名为“神谕”的人形光影，忠实地执行着新主人的命令。
更多的画面，从它的数据库深处被挖掘出来。
一整个帝国的星际舰队，在那个巨大的旋涡前，像飞蛾扑火一样，无声无息地湮灭。
一颗繁华的殖民星球，地表被撕开，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般的巨大结构，上面烙印着同一个符号。
无数被污染的生物，失去了理智，疯狂地互相吞噬，最终融合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神谕的分析，以冰冷的文字，呈现在画面一侧。
【分析：该符号为高级别污染源标记。】
【关联词：吞噬、同化、回收。】
秦妄缠在苏念腰上的触手，收得更紧了，几乎勒得他生疼。
“哥，别看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我们把它关掉，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这是秦妄第一次，在一个“玩具”面前，表现出退缩。
苏念抓住了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触手，指尖的温度，让秦妄微微一颤。
“它想回收什么？”
苏念直视着他的眼睛，重复了那个问题。
秦妄沉默了。
他身后的黑雾，剧烈地翻滚着，像一锅烧开的沸水。
许久，他抬起手，一根被黑雾包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自己。
“我。”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苏念明白了。
秦妄的力量，他那不可名状的本体，都源自于那个旋涡，那个所谓的“深渊意志”。
他只是深渊伸出的一只触手。
现在，深渊想把他收回去。
连同他的骨头，他的血肉，他刚刚拥有不久的，名为“自我”的东西，一起嚼碎，吞掉。
公寓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苏念看着秦妄，看着他那双金色竖瞳里，毫不掩饰的恐惧和依赖。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他捏了捏秦妄的脸，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型犬。
“神也不行。”
秦妄愣住了。
他眼中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占有欲和狂喜。
“哥……”
“神谕。”
苏念打断了他的话，重新转向那个全息立方体。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回声”只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那么现在，他看那个所谓的“深渊意志”，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收藏家，看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一个活着的，会动的，神级材料。
【在，主人。】
神谕的回应，一如既往的迅速。
“以‘回收’为关键词，搜索帝国所有S级以上禁区档案。”
苏念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建立三维星图模型，推演它的行动轨迹，标记所有可能的出现地点。”
【指令已接收。正在建立模型……】
“另外，”苏念顿了顿，“建立一个新项目。”
【请为新项目命名，主人。】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变得黏人又兴奋的秦妄。
他伸出手，勾起秦妄的下巴，在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看到了自己冰冷而疯狂的倒影。
“项目代号：‘弑神’。”
【……指令确认。】
神谕的回答，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它庞大的算力，似乎在理解这个词汇所代表的、超越一切逻辑的疯狂。
【项目‘弑神’已建立。】
“很好。”
苏念松开秦妄，姿态闲适地靠回沙发里。
“第一步，分析目标。”
“神谕，将你数据库里，所有关于目标的信息，全部投射出来。包括所有被污染的生物数据，所有被摧毁的舰队残骸分析，所有相关的神话传说。”
“我要知道，一个‘神’，是由什么构成的。”
【遵命，主人。】
全息立方体内的景象，再次变幻。
无数的数据，图像，公式，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那不再是简单的画面，而是一个正在被强行解构的，庞大而未知的存在。
秦妄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数据。
“哥，你要把它做成傀儡吗？”
他兴奋地问。
“那一定是有史以来，最棒的收藏品！”
“不。”
苏念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复杂的数据，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于时间尽头的，庞大的深渊意志。
“傀儡，太浪费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握。
仿佛已经握住了那看不见的，操纵神明命运的丝线。
“我要把它，变成你的新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