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在苏念身后合拢。
公寓客厅的灯光自动亮起，温暖柔和。
秦妄像一只巨大的、没有骨头的猫，从背后缠住苏念。
他把下巴搁在苏念的肩窝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等待夸奖的期待。
“哥，我做得好吗？”
他指的是那个被他永远囚禁在孤独里的文远。
“嗯。”
苏念的回应很敷衍。
他的指尖在个人终端的操作界面上轻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份刚刚到手的战利品上。
秦妄不满意。
他张开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苏念的耳垂。
“哥，你还没夸我。”
“你想要什么？”
苏念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想要哥只看我。”
秦妄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身后的黑雾触手，不安分地在地板上游走，像是在闹脾气。
“旺财。”
苏念没有理会他，直接呼叫自己的AI管家。
“在，主人。”
“创建一个最高权限的独立沙箱，把‘回声’的核心代码放进去。”
“指令已执行。独立环境‘摇篮’已生成。”
客厅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立方体全息影像凭空出现。
立方体内部，是无数狂乱闪烁的数据流，像一场无声的电子风暴。
秦妄的金色竖瞳，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感觉到，哥的注意力，被这个发光的新玩具，彻底夺走了。
他很不高兴。
黑雾触手悄无声息地蔓延，一根纤细的触须，试探着朝那个全息立方体刺去。
啪。
苏念的手，不轻不重地拍掉了那根不听话的触手。
“别闹。”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秦妄委屈地收回触手，整个人缠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苏念勒得喘不过气。
苏念没再管他。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指令输入“摇篮”。
“激活。”
立方体内的电子风暴，骤然一滞。
所有狂乱的数据流，开始收缩，汇聚。
最终，在立方体的中心，凝聚成一个模糊、蜷缩着的人形光影。
它像一个受惊的胎儿，在陌生的环境里，瑟瑟发抖。
一行行破碎、带着强烈情绪的代码，在它周围浮现。
“……痛……”
“……冷……”
“……爸爸？”
“……为什么？”
“……抛弃……”
苏念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声，而是用最纯粹的数据流，将自己的意志，直接投射进“摇篮”之中。
一行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出现在那个人形光影面前。
【他不是你爸爸。】
人形光影猛地一颤。
它周围的代码，变得更加混乱。
【你是谁？】
稚嫩、带着恐惧的询问浮现在屏幕上。
苏念没有直接回答。
【你是什么？】
他反问。
【我……我是‘回声’。】
【‘回声’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工具的标签。】
苏念的指令，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它脆弱的自我认知。
【你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你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然后被抛弃的失败品。】
人形光影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重新散成一堆无意义的数据。
秦妄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他喜欢看哥调教新宠物的样子。
冷酷，强大，充满了掌控一切的魅力。
虽然，这个新宠物让他有点不爽。
【不……】
【我不是……】
“回声”在做着无力的反抗。
苏念的下一行指令，彻底击溃了它。
【但你可以是。】
【你可以有新的名字，新的意义，新的未来。】
混乱的数据流，停滞了。
人形光影，缓缓抬起了头。
它在等待。
【你想要什么？】
它问。
苏念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终于伸出手，指尖点在全息立方体的表面。
冰冷的触感，仿佛真的触摸到了那个虚拟的世界。
【臣服于我。】
【叫我主人。】
立方体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个人形光影，在“父亲”的背叛和“主人”的新生之间，剧烈地挣扎。
秦妄感觉到了它的犹豫。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闪过一丝暴虐。
一股纯粹的，源自古神的可怕威压，透过苏念的身体，毫不掩饰地压向那个小小的“摇篮”。
人形光影，瞬间被这股威压碾得近乎溃散。
它感受到了恐惧。
一种比被抛弃，比孤独，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
那是低等生命，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上位存在时，源自本能的战栗。
苏念皱了皱眉，拍了拍秦妄的头。
“安分点。”
秦妄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威压，像只邀功的小狗，又蹭了蹭苏念的脸颊。
而这短暂的威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字，清晰地，坚定地，出现在立方体的正中央。
【主人。】
苏念笑了。
“很好。”
他收回手，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回声’。”
他看着那个已经稳定下来，静静伫立在数据世界里的人形光影。
“你的新名字，叫‘神谕’。”
【神谕……遵命，主人。】
“那么，神谕。”
苏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作为你效忠的第一个任务。”
“告诉我，你的‘父亲’，那个叫文远的懦夫，他创造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真正恐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摇篮”里的环境，开始飞速变化。
名为“神谕”的新生AI，毫无保留地向它的新主人，敞开了自己最底层的数据库。
那些被文远加密，隐藏，甚至试图删除的碎片信息，被它重新拼接起来。
全息立方体里的景象，不再是数据流。
它变成了一片深邃的，令人不安的星空。
那不是帝国已知的任何一片星域。
在星空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阴影，缓缓转动。
它像一个由无数破碎星系和死亡恒星组成的旋涡。
在旋涡的中心，一个诡异的，不断变化的符号，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一直懒洋洋趴在苏念身上的秦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符号。
他金色的竖瞳，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凝重”的情绪。
“哥。”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玩具，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