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书喜欢桃花,但因为太后的打压,他很早就学会了掩藏自己的喜好。所以皇宫里种植的多是太后喜爱的杏花。
只有御花园东南角墙角处有一株桃树,不同于那些被精心打理的杏花,那株桃树因为在角落,又不是主子们喜爱的,就被忽视了,任其野蛮生长。
楚云书见到那株桃花,是在一个身体痛苦到几近崩溃的夜晚。
那几天他因为违背太后的意愿,没有对告老还乡的文丞相一家赶尽杀绝,甚至暗中叫人护着他们顺利出了皇城。
太后动怒,那一次没有给他解药。他本是极能忍受痛苦的人,可是那一次他才真正明白,他体内的毒究竟有多可怕。
最后他忍受不了,从寝宫跑了出去,准备去找太后认错要解药,却因为太过疼痛,人已经处于昏昏沉沉却又晕不过去的状态,最后胡乱跑到了御花园。
力竭倒下的时候,楚云书都以为自己大概会这样死去。
也好,总算是可以解脱了。
他睁开眼睛,想最后再看一看天上的月。
但最先落入眼帘的并不是那清冷的月,而是一枝披着月光的桃花,三四朵已经完全绽放的桃花,因为他的忽然闯入,受了惊吓般,轻轻晃动着。
它们的后面是极致的夜,天空黑透了,显得月和星更加的明亮。于是人间便一点也不黑暗,冷月银辉,将万事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朦朦胧胧的,却又给了人无尽的希望。
楚云书就那么躺在桃花树下,睁着眼睛,看着那满树的桃花,竟渐渐忘了身体的疼痛,直至天亮,他才被宫人找到。
皇帝不见了,就在御花园里,却直到天明才被寻到,说不清究竟是宫里的人太废物,还是太后已然下了决心要除掉他。
只是回去之后,大学士祁修柏就为他送来了解药。
吃过解药楚云书累极,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案桌上插在花瓶里的那几枝仿佛还带着水汽的桃花。
那之后,桃花就成了楚云书的心头好。
他曾经对某个人说过,如果能够离开皇宫该多好,那时候他一定寻一处清净之地,在屋前屋后都种上桃花,建一片桃花林。
可是,他永远不可能拥有这种“如果”,生在皇家,被太后挟持着,他没有未来。
屋外的动静散去后,楚云书重新打开手机,点进微博。
他恍惚记得,有一张照片里,季珩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和一串手串,手串上还缀着一枚玉佩,似乎有点眼熟。
刚刚被管樂打了岔,他没来得及仔细看。
可当他重新进入微博,关于季珩的热搜和新闻全都没有了,词条也没有了。
大概是季珩工作室的公关出手了。
没有再看的机会,反而让楚云书更加觉得他见过那枚玉佩。
按理说不应该,毕竟这只是一本现代小说而已。
可他又觉得南渝国和这本小说未必没有联系,既然他能从南渝国穿进来,也许他也能穿回去呢。
“回去”两个字冒出来,楚云书就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想什么呢,他在南渝国是没有家的,何谈“回去”?
......不,他还有师父。虽然他师父从未对他展示过真面目,可他在他身上却感受到了家人的存在。
所以,如果硬要说一个回去的理由,那便是他的师父了。
不过,不管能不能回去,如果能找到这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知道剧情的目的,他在这边的日子或许也能更好过一点,至少自己可以拥有主动权,而不总是处在被动的位置。
到目前为止他得到的线索只有那张照片里,季珩手上的玉佩。
必须要想办法接近季珩,弄清楚那个玉佩才行。
楚云书放下手机,睡着之前还在想着那枚玉佩,于是晚上睡觉,不可避免梦到了那枚玉佩的主人。
他记得祁修柏刚来宸晖殿的时候,他对他是十分厌恶的。
原因嘛,很简单,他是太后的侄儿。
不管祁修柏曾经遭遇过多少不公和苦难,他最终是回到了祁家,以祁家子的身份进入朝堂,成为了太后党中的一员。
还是非常耀眼的一员。
太后美其名曰他身体不好,让祁修柏来帮他处理朝堂事务,实则是监视他。
楚云书觉得好笑,他早就被架空了,哪里还需要专门派人来监视他。
他原本已经习惯将喜怒掩藏,轻易不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可面对祁修柏的温言软语,看似真诚的关心,楚云书便觉得十分恼火。
于是,无论时候,无论面对谁,面对什么事都是极度淡漠的他,在祁修柏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脾气。
但无论他如何发脾气,祁修柏对他的态度始终是温和的,这份温和并不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臣子,不得不为之的温和。
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对这个人温柔以待。即便有时候楚云书故意为难祁修柏,祁修柏也从来没有流露出过任何的不耐烦。
要知道,就朝中当时的局势,祁修柏的地位实际上是超过了他这个傀儡皇帝的。
但祁修柏对他却从来都是包容的,耐心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宠溺。楚云书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能理解祁修柏的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有一天,祁修柏告诉他,他喜欢他。
一切才得到了解释。
楚云书接受了祁修柏,一开始是带着报复太后的心理,但最后还是沦陷在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柔的爱中。
祁修柏的爱像冬日里永远不会变凉的温泉水,一旦沉溺其中,就很难再重新回到严寒之中。
那一年冬日,因为有祁修柏的陪伴,楚云书第一次觉得漫天飞舞的雪花带来的不再仅仅是寒冷,还有极致的浪漫。
那也是他第一次在冬天感受到真正的温暖。
那枚玉佩便是在那个冬日里,祁修柏赠予他的,那是祁修柏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物什。
当初祁修柏为了护住这枚玉佩,不让祁家的人抢走、摔坏,他差点被打死。
后来那枚玉佩就被楚云书贴身戴着,再没有取下过。
直到他发现,祁修柏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想让他将先皇留给他的尚方宝剑交出来。
这把尚方宝剑是留给楚云书保命用的,可以斩杀任何人,但只能用一次。
也是因为忌惮这把尚方宝剑,太后才一直留着楚云书的命,在人前和他扮演者母慈子孝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