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脑子还晕着，但身体比脑子快，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江澈清皱了皱眉。
“江总，这……”刘总还想说什么。
“他跟我走。”江澈清说完，转身就走。
林泽金踉踉跄跄地跟上，经过刘总身边时，他听到那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他没听清，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走廊里，江澈清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压迫感一点没少，林泽金追了几步，脑子越来越晕，脚下一个趔趄，扶住了墙。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江澈清转过身，走回来，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拖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水龙头被拧开，冷水哗哗地冲。
“洗脸。”江澈清声音很冷。
林泽金乖乖地低下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激得他一个激灵，酒醒了不少。
他又泼了一把，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江澈清站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得要命。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滴在洗手台上，滴滴答答的。
“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人？”江澈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泽金张了张嘴，想说知道，又觉得这时候最好还是别说话为好。
他当然知道刘总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以为只是谈个捐款，喝两杯酒，签个字就走。
“你缺钱缺到这种地步？”江澈清盯着他，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别的什么。
林泽金看不太懂，但那双眼睛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刚认识江澈清，对方也是这样看着他，气得脸通红。
林泽金忽然想笑，他忍住了。
江澈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你爱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还快，像是在逃。
林泽金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通红的脸，终于笑出了声。
“系统，”他在心里喊，“他是不是生气了？”
【系统无法判断。】
“我觉得他生气了。”
他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把脸，冷水浇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想起江澈清拽他头发时的力度，想起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只觉得头皮发紧。
嘴上说着没关系，人却出现在这里，这个人，嘴还是这么硬。
他走出会所大门，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陈立发来的消息：“林先生，江总让我送您回去，车在门口。”
林泽金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看不清里面，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后座是空的。
他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他闭上眼睛。
“系统，”他轻声说，“你说他是不是在关心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系统不提供情感建议。】
林泽金笑了一下。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林泽金靠在车后座上，酒精还在脑子里翻涌，没赚到钱，刘总那边也黄了，他懒得想，也懒得动，眼皮越来越沉，干脆就这么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车停了，引擎声没了，四周安静下来，有人开了后视灯，光线刺得他眼皮抖了抖，但他不想睁眼。
又被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车里的冷气开得足，凉飕飕地裹着他，舒服得骨头都发软。
这种时候，他谁都不想理，不耐烦地往另一边偏了偏头，把脸埋进靠背里。
有什么东西碰上了他的脸颊，指尖，温热的，小心翼翼地碰到了他嘴角的伤口，他疼得皱了皱眉。
那只手缩了回去。
没人再碰他了，林泽金又一次沉进更深的睡眠里。
陈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有点看不懂了。
老板今天没跟他们坐一辆车，专门绕到这边来，把人送到楼下了，又不叫醒，就这么盯着看。
刚才那架势，像是要把人拽出来扔地上，可弯腰进去之后，碰了碰那张脸，又没了下文。
碰了，又不叫醒，就只是站着看，陈立研究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老板到底想干什么。
巷子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油烟味，林泽金还是没醒。
“他住哪？”江澈清忽然开口。
陈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车上那位。
“七楼，顶楼，步梯。”
他指了指那条黑黢黢的巷子，江澈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巷子窄，灯也暗，墙根底下还停着一排电动车，把本就不宽的路挤得只剩一人通过的空当。
“要不把他叫醒？”陈立试探着问。
江澈清盯着那条巷子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看车里的人，林泽金换了个姿势，脸朝向了另一边，呼吸还是沉沉的，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醒着都够折腾了。”江澈清的声音有些哑，“喝了酒叫醒更麻烦。”
陈立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车里睡得正沉的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老板该不会想就这么把人扛上去吧？
他张了张嘴：“要不然，先送到市中心那个平层？找人看着他，醒了再说？”
江澈清顿了一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看了车里的人一眼，拉开车门，弯腰进去。
江澈清直起身，关上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你上副驾驶，走。”
陈立张了张嘴，默默钻进了副驾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坐在后座，和那个人中间隔了楚河汉界的距离，青年还是没醒，脑袋又歪过去了，差点靠上江澈清的肩膀。
江澈清往旁边挪了挪。
陈立和司机对视一眼，默默升起了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