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坐在车上,怀里抱着保温盒,里面是他刚做好的饭菜。
车子平稳地驶在路上,他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
刚才那通电话让他心情很好,连带着窗外的夜景都变得顺眼了几分。
新换的司机话不多,林泽金也没主动搭话,车拐进一条不太宽的马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林泽金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光线忽然刺眼起来。
林泽金不由得眯了眯眼,那束光从对面直直地刺过来,他眼前一片白。
林泽金下意识眯起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轮胎尖锐的摩擦声,司机猛地打方向盘的动作,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林泽金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大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诡异且熟悉的感觉,他前世也是这么死的。
哪怕醒来了之后,他并没有害怕坐车,也并不觉得感觉到恐惧,没有因为自己的死亡产生那些应激性障碍。
所以他一直认为都是小场面,但这一次,直到再一次的被白光笼罩,看见对面的车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喊系统,只是还没有再听到任何回音,耳边就是一阵嗡鸣。
碰撞的巨响在耳边炸开,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路人的惊呼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塞进他的耳朵里。
身体被猛地甩向一边,保温盒从手里飞了出去,眼前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白。
一切都安静了。
林泽金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概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么幸运了。
他不由得有一种没来由的后悔。
这一次重生,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到,没有重新为自己而活,也没有让自己过得更快乐一些。
所经历的事、所遇到的人,他也没有再重新去坚定地说出自己最真实的看法。
他不免有些失望,如果早知道人生这么短暂,他就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管他那么多呢。
他们之间的差距再大又如何?上一世已经因为那些差距畏畏缩缩,总觉得走不到最后,结果真的没能走到最后。
如今重来一次,还是这样畏缩,好像又白活了一段时间。
而且,过得比前世还糟糕。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泪了,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一个人影朝他奔来。
那个人的样子他早就看不清了,但他认得那个身影,是他此生唯一感到遗憾的人。
那人跑得很快,一点都不像坐在办公室里的总裁,反倒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大学时的那个少年,那个性格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
记忆像是被撞开了一道口子,那些久远的画面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从偏远的小城考到大城市,以为终于可以改变命运了。
可到了才发现,大城市的繁华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窘迫,高中时打工攒的那些钱,根本不够花,尤其是在这种高消费的一线城市。
但所幸,他遇到的室友都很好。
知道他没钱,是孤儿,室友们帮他申请贫困生补助,拉他去参加有活动经费的比赛,给他介绍各种大学兼职。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但内心是快乐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回到宿舍有人说话,有人开玩笑,有人在他累得不想动的时候帮他带饭。
如果他没有生病的话,这一切大概就是最完美的剧本了。
可他的身体不给他这个机会,药快吃完了,钱也快花完了,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就在他准备去办助学贷款的时候,另一个人给他指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那个人叫谢宝驹。
谢宝驹是他们宿舍里最另类的一个,富家子弟,但平时油嘴滑舌,浑身上下没一件值钱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来家里有钱。
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捉弄人,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损招,看着别人跳脚,自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室友们脾气都好,闹过了也不计较,何况这家伙闹完之后不仅会道歉,还会赔礼,赔礼的东西还很大方,打打闹闹的,倒也过得很快乐。
那天,林泽金坐在床上打着电话,手机里面传出陌生的催促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贷款申请的页面,验证码已经发过来了,他正要把那串数字输进去。
“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盖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林泽金抬起头,谢宝驹站在他床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歪着头看他。
“你贷的这差不多五万块钱,能够抵什么用啊?”谢宝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想要来钱快的法子,你找我呀,找他们还要你还利息,找我,我可不要你利息。”
林泽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男声,骂骂咧咧的,语气很不耐烦:“你还在磨蹭什么?马上都要完成了,你干嘛还要听其他人的?你早点拿到钱不行吗?”
林泽金下意识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那人的声音更大了:“验证码输进去,点确认,钱就到账了,多简单的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别听他的。”谢宝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那利息算下来,你得还好几年,我这儿不要利息,你还不明白哪个更划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更冲了:“你谁啊?人家的事你管得着吗?小子,你听我的,别被人忽悠了......”
林泽金闭了闭眼,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直接按了挂断。
他是很信任谢宝驹的,虽然这人平时总捉弄他,但每次给他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
室友们介绍的兼职虽然有钱拿,但都不多,可每次谢宝驹给他找的活儿,赚的钱都更多。
平日里教他赚钱的法子,也大多是从这个人嘴里出来的,说对方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什么法子?”林泽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