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清整晚低气压,他躺在床上,那张截图翻来覆去地晃,他的ID和那个人的ID并排,而截图来自谢宝驹。
天亮时他眼底一片青黑,草草洗漱,直接去了谢宝驹的教室。
走廊里,谢宝驹正咬着包子说说笑笑。
江澈清走过去,谢宝驹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想躲。
江澈清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拖着就往走廊尽头的空教室走。
谢宝驹手里的包子掉了,嘴里的那口还没来得及咽,含糊不清地喊:“你干嘛!松手——”
江澈清没理他,推开空教室的门,把人甩进去,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一手按住谢宝驹的脖子,把他压得弯下腰,脸几乎贴到桌面上。
“你怎么会有这张图片?”江澈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认识他?”
谢宝驹被按得喘不过气,歪着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手机界面正是他QQ空间发的那一张截图,谢宝驹有些恍神,反应过来,回头瞪着江澈清:“你怎么看到的?我不是把你屏蔽了吗?”
江澈清的脸色更青了,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死死掐住谢宝驹的后颈。
“昨天我想了很久,”他的声音很冷静,让人发毛,“第一反应以为这个人是你,又是你之前故意献丑的小把戏。”
他顿了一下,“但你的技术没那么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技术比我好,你一定会跑我跟前来炫耀,所以这个人不是你。”
他俯下身,凑近谢宝驹的耳边。
“你现在把那个人说出来,我还可以不揍你,你要是说晚了,被我自己查出来,你大学生活就做好停发生活费的打算吧。”
谢宝驹的脖子抖了一下。
他不怕挨揍,从小到大,他跟江澈清打架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打输打赢都无所谓。
但停生活费…那不一样。
他爸和江澈清家里是世交,两家大人经常走动,要是江澈清真在他爸面前说点什么,他那每个月一百万的生活费,说砍就砍。
他在心里对着自家室友拜了拜,不是哥卖你,主要是哥也有点顶不住了。
“林泽金。”
三个字刚出口,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花,一个人站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瘦,高,站得很直。
谢宝驹被压着脖子,歪着头看到那个人影,嘴巴张了张,想喊点什么,但喉咙被卡着,发不出声。
他只能伸出一只手,远远地朝那个人挥了挥,像是在求救。
林泽金站在门口,看清了教室里的场景。
他的室友被按在桌上,一个陌生的男人掐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沉沉的戾气里。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脸。
林泽金认出了他。
那张脸他在朋友圈里看过无数次,各种角度,各种造型,耍酷的,装帅的,臭屁的,自恋的。
但那些照片里没有一张是这样的,黑眼圈沉沉地挂在眼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着,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走出来的。
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妖孽,像是魅惑,像是危险。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他分不清这一跳是源于什么,是源于对方那张比照片里更好看的脸,还是源于他隐隐猜到了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
江澈清回头,看着门口那个人。
少年瘦高,清冷疏离,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像是那种常年泡在图书馆里的学霸。
站得很直,但没有攻击性,甚至有点拘谨,整个人看起来老实、高冷、不太好接近。
他心情不好,语气更不好:“你谁?”
林泽金慢慢走进来,脚步缓慢,走到谢宝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被压着的室友,抬起头,看着江澈清。
“林泽金。”他说。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谢宝驹被压着脖子发出的细微喘息声。
江澈清盯着面前这个人,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眯起眼,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一遍。
谢宝驹趁他分神,挣了一下,没挣开,他不敢用力,怕激怒对方,只能继续趴着,干呕了两下,又不敢出声。
江澈清甩了甩掐人的那只手,指节发酸,他看着林泽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是最后通牒:“你刚刚说你是谁?”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要是再敢说一遍,我就一拳打过去,把你打趴下。
林泽金看了一眼旁边直翻白眼的室友,又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杀意的小少爷,他在心里给自己求了个平安符,这才缓缓开口。
“对不起。”
江澈清的拳头攥紧。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空教室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桌椅被撞歪了几张,地上有几滴干了的血迹,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宝驹突然嚎了一嗓子。
“啊啊啊啊啊啊——”
林泽金躺在地上,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耳边嗡嗡作响,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别嚎了。”
谢宝驹不依不饶,嚎得更大声了:“你根本不懂!我的生活费被降到一万了!一万!一个月!”
林泽金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见过自家室友这么能嚎。
在他心里,谢宝驹一直是那个油嘴滑舌、诡计多端、什么钱都能赚到手的伟岸形象。
可此刻,他被欺负得像一个傻子,不,比傻子还惨。
尤其是江澈清揍他的时候,离得老远的谢宝驹嚎得比谁都惨。
声音大到江澈清都受不了,回头把他也揍了两顿。
但拳头还没落到他身上,嚎声就已经响起来了。
总归这么泄愤似的揍了一顿之后,谢宝驹身上其实没什么伤,还有力气在旁边给他哭丧。
林泽金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知道江澈清怒气重,但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狠,他自己又特别能忍,对方一拳一拳地砸下来,他一声不吭地扛着,扛到撑不住了,倒下去,对方才停手。
以至于现在他躺在这个地方,浑身像散了架,连动一下都疼。
他只能乞求旁边那个嚎得像二傻子似的室友,能稍微记起点事,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谢宝驹一边扶他起来,一边往他身上抹眼泪,嘴里还不停地哭诉:“我这个月一百万的生活费都快花完了,结果我爸突然把我的生活费砍成了零头都不止!一万!一个月!这怎么够花啊?一定是姓江的那小子干的坏事,他太过分了,他都已经揍了我们两个人,居然还停我生活费!”
林泽金被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听着那些话,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江澈清揍谢宝驹揍得不够狠。
他应该直接先给对方嘴巴来一下的,不然他也不会听到这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让他对富人产生了万分的仇恨。
一百万。一个月。
他被打得浑身是伤,躺了一整天,而他的室友在心疼自己一个月只剩一万块的生活费。
林泽金闭上眼,觉得自己的伤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