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对江澈清说:“既然已经醒了,那大抵来讲就不是那么糟糕,还是先去做个检查吧。”
林泽金被一群护士推着往CT室去的时候,还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澈清,目光恋恋不舍。
江澈清被漆黑的眼睛盯得脚步一顿,正要跟上去,却分明看见对方的视线,不是在看他的脸,是在盯着他的下巴,盯着那几根刚被拔过还隐隐作痛的胡茬。
江澈清:“......”
他不由得扶了扶疼痛的额头,脚步一转,去了洗手间。
CT室里,机器嗡嗡地响着,林泽金躺在扫描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却一直追着玻璃窗外江澈清的身影。
折腾了好一阵,片子出来了。
医生拿着CT片子,挂在灯箱上,指着上面一小片不太规则的阴影,对江澈清说:“大老板,您看这里,额叶区域有轻微的水肿和几处微小挫伤。”
江澈清盯着那片阴影,声音低沉:“严重吗?”
“不算严重,”医生斟酌着措辞,“没有明显的颅内出血,颅骨也没有骨折,但这几处挫伤的位置比较特殊,额叶主管人的执行功能、计划能力、还有日常生活技能。会出现行为倒退,从影像学上看是能够解释的。”
江澈清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阴影:“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水肿会慢慢吸收,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一两个月,程度因人而异,有些人会完全恢复,有些人可能会留下一些......但林先生的情况不算重,大概率能恢复好。”
医生顿了顿,又指着片子上的另一处,“您看他这里的海马体区域,没有明显损伤,说明长期记忆大概率还在,只是暂时被锁住了,他现在不记得事情,不代表永远不记得。”
林泽金坐在旁边的轮椅上,眼睛一会儿看看灯箱上的片子,一会儿看看江澈清的下巴,发呆,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没了。
江澈清别过脸,对医生说:“继续。”
医生清了清嗓子:“目前不需要特殊用药,主要是多休息,避免刺激。家人可以多陪伴,做一些简单的日常活动训练,比如吃饭、穿衣、上厕所,说话,帮助他重新建立行为模式。他对您有本能的反应。”
医生看了一眼林泽金紧盯着的行为,笑了笑,“说明情感记忆还在,这是好现象。”
江澈清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把片子取下来,递给杨胜:“收好。”
杨胜接过片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里。
林泽金被推回病房的路上,一直侧着头看江澈清,看得江澈清侧头,他冷声问:“看什么?”
林泽金老实回答:“胡子。没了。”
江澈清脚步一滞,加快了步伐。
回到病房,护士帮林泽金躺回床上,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江澈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靠近我的气息。
林泽金躺在床上,侧着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又朝江澈清的下巴够去。
江澈清头也没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按回床上:“老实点。”
林泽金不说话了,但还是盯着他看。
江澈清处理完几封邮件,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以前的算计、试探和伪装,只有一种干净、纯粹、像是小动物一样的注视。
他觉得嗓子有点紧。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
林泽金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记得。”
江澈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记得什么?”
林泽金又想了想,说:“你好看。”
江澈清:“......”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林泽金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还有呢?”他问,声音低了几分。
林泽金认真地想了很久,最后说:“你打我了。”
江澈清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林泽金说,“但是疼。”
江澈清睁开眼,看着床上的人,林泽金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平淡。
江澈清垂下眼,过了几秒,说:“以后不会了。”
林泽金哦了一声,又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朝着他的下巴去了。
江澈清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喉间滚动一瞬,如鲠在喉,简直要气笑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学来的,即便是在失忆的状态下,也总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得了保证,就立刻又想要试探一番,简直是......
江澈清还没有想好怎么去教育他,就见对方一个飞快的靠了过来,之前都是慢吞吞的,这会儿偷袭倒是快得很。
江澈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你又想干什么?”
林泽金认真地盯他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你要睡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床铺旁边,还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大半的地方给江澈清。
江澈清看了他的动作,果断拒绝:“不用,你睡就行了。”
谁料刚才还表现很听话的人,对他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不行,我要照顾好你。”
江澈清深吸一口气,他有时候觉得,对方是不是借着这个失忆的名头来折磨他了?简直是比正常的时候还要难缠。
起码正常的时候还能沟通。
他在脑海里思考着重新找一个老师过来教他的可能性。
但是想想看,谁家幼儿园老师会来教这么大一个男人上厕所、学说话?怕不是一叫过来就会把这人当成智障。
他不由得回想起之前自家助理跑得飞快的动静,也明白过来缘由了。
江澈清又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青年,对视良久,最后妥协了。
他把人用被子包裹着,让人好好地躺在床上,随后也跟着坐在了床边。
他没躺着,只是拍着他的被子说:“你先睡,闭上了眼睛,默默数一千个星星,我就躺下睡。”
好在这人只要顺着他,就会非常听话,林泽金闻言也根本就没有怀疑,手指拽着被子,给江澈清盖好,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江澈清看着他闭上眼睛之后乖顺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说话,一切都在把握之中。
看来教他说话的这个过程可以往后稍微顺延一下,先让他学会独立生存之后,再教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