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抱着江澈清的手还没松开,余光扫到门口有人影晃动。
他往后一看,果然有几个工人站在门口,搬着沙发、被子、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
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五六个人,堆在门口,手里抱着东西,进退两难,神色尴尬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林泽金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注意到有外人在场,他脸上闪过短暂的茫然,随即把人往屋里拉了一点,侧身挡在江澈清前面,看了一眼门外那几个人,低声问道:“他们是?”
江澈清这才回过神来,视线从那群人身上扫过,语气随意。
“这个窝太小了,挤挤也能睡,但睡不舒服,我不喜欢,我把家里睡得特舒服的那些床、被子、衣服、枕头、香薰……全都带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换一套床单一样,林泽金看着门口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澈清没再看他,低头拿出手机,随手点开了游戏界面,战绩列表滑下来,清一色的胜。
时至今日,他再一次看到这一排的胜绩,像是又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配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庞,江澈清呼吸一紧,眼前发黑,手里的手机滑落下去,整个人朝前栽倒。
林泽金下意识接住了他,把人搂进怀里。
—
陈立拿着病历单,缴完费用后回到病房,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家老板躺在床上,那个疑似罪魁祸首的家伙守在旁边,神色焦急,一直紧紧握着江澈清的手,还时不时低头朝他的手哈气。
林泽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闷闷的:“他手好凉。”
陈立走过去,试探性地摸了一下江澈清的手背。
顿时一惊,手上的触感像是怎么都捂不热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他转头看向正在整理仪器的医生。
“医生,这体温怎么这么低?要不要拿个热水袋过来?”
医生走过来,翻了翻江澈清的眼皮,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散落的药瓶,叹了口气,他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瓶里剩下的药量,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热水袋能解决的问题。”医生把药瓶递到陈立面前,“你看,半个月的用量,他几天就吃完了,这类药物本身就会影响体温调节中枢,长期服用会导致体温偏低,手脚冰凉,而且他吃得这么猛,肝肾功能负担很大。”
陈立接过药瓶,看了一眼瓶身上贴的医嘱,脸色变了。
医生继续说:“他现在体温偏低,说明身体已经不太适合继续这样用药了,再这么吃下去,副作用只会越来越大,嗜睡、乏力、代谢紊乱,最严重的是,长期睡眠不足加上药物过量,猝死风险比正常人高出好几倍。”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
陈立捏着药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的江澈清,又看了一眼旁边眼眶泛红的林泽金,声音也压低了:“那他这情况该怎么办?”
“需要减量,逐步换药,配合心理治疗。”医生顿了顿,“还有,他这些年头睡眠严重不足,你回去劝劝你家老板,钱还能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林泽金坐在床边,握着江澈清的手,一句话都没说,他听不懂那些话,但他听懂了命没了三个字。
他低下头,把江澈清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陈立沉默了片刻,把药瓶收进抽屉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备忘录。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泽金,又看了一眼医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陈立站在床边,看着江澈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一眼林泽金,这个失忆后智商堪忧的家伙,此刻正死死抓着江澈清的手,像是在抓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陈立叹了口气,他只想到把这一个小麻烦交给老板去处理,却差点忘了,自家老板也是一个病患。
这会一个比一个爱往医院跑,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想了想,轻轻拍了拍林泽金的肩膀:“林先生,借一步说话。”
林泽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床上还没醒的江澈清,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跟着陈立走到病床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很安静,陈立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沉默了片刻。
“林先生,我跟您说件事,您别打断我,听我说完。”
林泽金站在他旁边,陈立深吸一口气。
“我跟了老板很多年,工作上的事,我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但私人的事,我不是私人助理,老板的家我去得不多,他的病、他的药,我也只能劝几句。”
他顿了顿,“您也看到了,劝了没用,他自己不想好,谁都拦不住。”
他转过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江澈清。
“老板以前不是这样的。”陈立的声音更低了,“他以前虽然脾气不好,但整个人是有劲的,会生气会骂人,会跟他家那个对着干,后来那个人出了车祸,死在他面前,他就变了。”
林泽金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立没有看他,继续说:“那个人叫林泽金,是老板在大学时候认识的,两个人好了好几年。”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涩。
“后来他死了,死在老板面前,老板抱着他,等救护车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凉了,医生后来说,其实当场就没救了。”
林泽金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老板自己也受了伤,伤得也很重,被那个人挡了大半,但他不想活了。”陈立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病人的求生意志太弱,就算救醒了也可能是植物人。问我们要不要放弃。”
他转过头,看着青年的眼睛。
“我当时就想,不能真搭进去两条命,我就守在老板床边,一直跟他说话,我说,你赶紧醒过来,不然到时候你爱人活过来了,你死了,他可怎么办?我说,你就算死了,他那边也没人给他收尸,你忍心看他死后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吗?”
陈立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