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他,他后来真的醒了,但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他把那个人葬在自己家后院,每天去坐一会儿,他每天都吃药,不吃就睡不着,不吃就会看见那个人在街上、在办公室、在每一个他以为已经忘记的角落里。”
林泽金的眼眶慢慢红了。
陈立看着他,声音缓了下来:“林先生,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让您可怜老板,我只是想说,一个人死了,活着的人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老板这些年,半只脚踩在鬼门关边上,要不是还有公司的事吊着,他早就不想撑了。”
他顿了顿。
“可是您出现了,老板对您破了很多次例,他从不让陌生人靠近,从不让外人住他家,可是对您,他都做了。”
陈立转过身,面对着林泽金,认真地看着他。
“林先生,我知道您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您对老板的心是真的,我看得出来,老板对您也是真的,他只是嘴硬,不肯承认,我想求您一件事,您能不能帮帮我,劝劝老板?让他去看心理医生,让他把药减一减,让他好好睡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了一丝恳求。
“人活着,总归比死了强,他如今遇到了您,以后能不能看开一点,重新开始?”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陈立离开后,护工端着水盆走进来,要帮江澈清擦身。
林泽金忽然动了,起身挡在她面前:“我来。”
护工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把毛巾递过去,轻声教他:“先擦手臂,再擦后背,动作轻一点,水别太烫。”
林泽金接过毛巾,照着做,动作笨拙,小心翼翼。
脑子里乱的,全是刚才陈立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墓碑、求生意志、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他听不太懂,可心口堵得慌,喘不上气。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任务三倒计时:12天。】
林泽金动作顿了一下,他扭头看了看左边,没有人,又扭头看了看右边,也没有人。
护工出去了,病房里只有他和躺着的江澈清。
林泽金愣了一下,没人,可那个声音确实响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手里的毛巾攥了攥,水滴滴在地板上。
他想了半天,忽然记起来,医生好像说过,他脑子撞坏了,可能会听到一些有的没的,叫幻听还是什么来着,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
他低下头,继续擦,毛巾从手腕滑到手臂,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现在他只想把这个人擦干净,让他舒服一点。
“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态不佳,是否需要开启净化?”
又来了,林泽金没理,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搓了搓,拧干,继续擦。
“任务若在倒计时结束前未完成,将触发不可逆转的后果。请宿主重视。”
林泽金面无表情地把毛巾叠好,放下,拿起旁边的干净衣服,帮江澈清穿上。
他动作很轻,把袖子套进手臂,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脱下鞋子,轻轻躺到江澈清身边,侧过身,脸蹭了蹭江澈清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他的脉搏。
一下,两下,还在跳。
他闭上了眼睛。
“醒来陪陪我好不好……”他低声说,声音很轻。
脑子里安静了,系统没有再说话,意识深处留下一句记录:“已记录宿主状态,倒计时继续。”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
江澈清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世界好像被清空,没有梦,没有念头,没有疼痛,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切归了零,像是已经死了,跟着那个人一起走了,再也不必在这世上受苦了。
可是他还是睁开了眼。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躺在那儿,盯着那滴答滴答的液体看了很久,心里空荡荡的。
说不上来是失望,但确实有一点。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日月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四五点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他闭了闭眼。
从失去林泽金的那两年,到得知真相后的愤怒、失望、被背叛的打击,再到如今,他掌握了数不尽的财富,成了别人眼里冷血的江总,可他依旧没能像爷爷希望的那样,过得幸福快乐。
他已经记不清爷爷长什么样,记不清说话的声音,他只记得爷爷临死前对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记得。
“那个人,你想怎么宠他都没有关系,但切记,不可太过相信于他,人心是最不可测的,他如今敢这样花你的钱,我不会有过多的异议,毕竟都是一些小玩意,你喜欢就好。”
“但切记要保全好自己,不要给他过多的权利,一切还得要掌握在自己手上,公司我可以给你找个人代理,但不要过于宠溺他,让他去插手公司的事。”
爷爷是很爱他,父母去了国外,不会再回来了,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可他那时候压根不会为公司多想一层,只想着怎么自由怎么快乐怎么来,爷爷说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
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小事情。
更何况把人接到公司,更好地去接触事物,对自己的爱人绝对是一大助力。
后来发生的一切,如同命运轻轻的一笔,将玩世不恭的他磨砺成了一个合格的商业大佬。
中间承受的所有伤害和痛苦,都在那几年体验了一遍。
让他在还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真面目的时候,就失去了他。
在失去他之后,看清了对方所做的一切,开始恨他。
最开始的时候,陈立还会说,这一切如同是命运在帮他,有人要害他,老天爷就提前帮他清除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