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清去公司，走之前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林泽金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眼神像一只被留在家里的小狗，不叫不闹，就是让人走不踏实。
“我就去一个上午，中午会回来吃饭，在家等我。”江澈清说。
林泽金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忧伤，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摞文件，那是江澈清留下来让他玩的新型游戏，说是让他帮忙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漏洞。
对方答应过，下午回来会陪他一起看。
林泽金压下了想要跟着一块去的心，不由得期待起下午来。
江澈清看了他一眼，还是对他轻声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你爱吃的那家水果蛋糕，乖乖待着。”
说完，揉了揉他的脑袋，干脆地出了门。
门关上了，林泽金竖起耳朵听，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坐到茶几前，把那一摞文件拉过来，翻开第一页。
字很多，密密麻麻的，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他想起江澈清教他的那些，努力回忆着，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点着字，一个一个地数。
看了几页，眼睛就开始发花，那些字像是会动，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揉了揉眼睛，又继续看。
又看了几页，头开始晕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新型的游戏，是江澈清交给他的任务，他要把这个任务完成，等下午那个人回来的时候，他就可以骄傲地说我全都看完了。
可是越看越慢，越看越迷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翻完了一半，趴在桌上，不动了。
胳膊垫着脑袋，脸埋在里面，闷闷地叹了口气，他想江澈清了，想那个人坐在旁边，声音不急不缓地给他讲。
林泽金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过去一个小时，距离中午还有好久。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一会儿想着水果蛋糕，一会儿想着江澈清中午会不会真的回来。
他正发着呆，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任务三倒计时：10天。”
林泽金皱了皱眉，又是那个声音，他扭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客厅里只有他自己。
是幻听吗？他觉得有几分古怪，声音每次出现都那么清楚，像是在他耳边说话，说的内容每次都差不多。
“你是谁？”他开口问。
“功德系统，宿主林泽金。”
林泽金愣了一下，林泽金？那不是陈立说的那个名字吗？那个死了的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不是林泽金，我是林煦。”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处理什么。
“记忆缺失，建议开启净化。”
“净化？”林泽金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是净化？”
“修复宿主脑部损伤，恢复全部记忆。”
林泽金听到这话，不由得安静，他想起江澈清和医生之间的对话，那些他听不太懂但记在心里的内容。
医生说要去做心理测试，说心理暗示能加快恢复，江澈清替他拒绝了，怕他把脑子看坏了。
他这段时间虽然很多东西都不太清楚，但于情感的感知却格外敏锐。
他能感觉到江澈清对他的态度很奇怪，明明会牵他的手，会摸他的头，会教他看合同，却又不希望他真正好起来。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层薄雾挡在他们之间，他看不清，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只知道，对方并不希望自己恢复健康。
“恢复记忆之后，”他问，“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不会。还是你。”
林泽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希望我恢复吗？”
系统没有回答。
林泽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不想离开这个人，他不想恢复之后，这个人就不理他了。
“那我不恢复，”他说，声音闷闷的，“现在这样挺好。”
系统再次开口。
“倒计时结束后任务失败，宿主将面临不可逆转的后果，身体机能衰退，无法治愈。”
林泽金的手指顿了一下。
身体机能衰退？无法治愈？那就是会死，他想起江澈清晕倒时的样子，医生说过命没了就真没了。
如果他死了，江澈清会怎么样？
他不敢往下想，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这个声音太奇怪了，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东西。
他生病了，医生说过，脑子撞坏了会出现幻听，他不是什么林泽金，他叫林煦，是江澈清说的。
“你肯定是假的，”他对那个声音说，语气笃定，“我生病了，所以才会听到声音，我不会理你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开口，语气平静，陈述道。
“你就是林泽金。”
“不，我的名字是林煦。”
林泽金语气认真，他知道有一个人叫林泽金，那个人已经死了，陈立在走廊上说的。
“我没有死，”他强调道，“我就在这里。”
系统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无论你信不信，只有你同意，我才能开启净化。如果你要求证，不妨去后花园看看，那里有你的尸体。”
林泽金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费解的消息，他歪着头想了想，问出一个让系统都无言以对的问题。
“所以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自己的尸体吗？”
系统没有回答，他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失忆了，可能是变智障了。
林泽金见它不说话，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我才不要去呢，你是个骗子，我只是生病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泽金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它吐出一句话，冷漠无情道。
“随你，蠢货。”
林泽金瞪大了眼睛，他指着空气，气愤道。
“你怎么可以骂人？你太过分了！”
系统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林泽金很生气，他觉得这个病实在是太严重了，居然还连自己都骂，他想找医生去看看，下午他不吃蛋糕了，他要让江澈清带自己去医院看看，把脑子里的声音摘除掉。
林泽金很生气地叉着腰在想，蛋糕还是要吃的，带着蛋糕去看吧，这样味道一定很不错。
想着想着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到没看完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眼睛盯着字，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但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声音说的那句话。
“那里有你的尸体。”
后花园？他从来没去过后花园，江澈清没带他去过，他也不觉得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现在，他觉得浑身都有一些痒痒，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去一趟，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吗？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不去，他才不去，那个声音是个骗子，还是个会骂人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