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清又推了一下:“起来了。”
林泽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伸过来,一把抓住江澈清的袖子,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澈清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把袖子从林泽金手里拽出来:“去洗漱,吃饭了。”
林泽金这才慢慢睁开眼,眨了眨,看到江澈清坐在旁边,手上扎着针,吊瓶挂在架子上,而自己,躺在人家的病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他挣扎着坐起来,头发翘得更高了,耳朵尖红了。
医生转过头对江澈清说:“他都已经来了这么多天了,该复查了吧?要不要去检查一下,看好些了没有?或者去做个心理测试,想办法给他一些心理暗示,能加快恢复的进度。”
江澈清的手指搭在平板的边缘,没有动。
他心里清楚,医生说的方法,大概率是有效的,去做检查,做心理测试,可能会提前恢复。
按理说,他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哪怕是提前几天,他刚醒来的时候,医生这么问,他巴不得把这个小麻烦丢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他犹豫了。
他抬起头,看了林泽金一眼。对方正坐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医生,一脸茫然。
江澈清垂下眼:“就先这样吧,他自己会恢复,再去检查,怕把脑子看坏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心理暗示又不是开颅手术,怎么可能把脑子看坏?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江澈清,又看了看青年,笑了笑。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早晚都会恢复的,只是去看心理医生会快一点,不去的话,倒也省钱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省钱。
这个词从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对着江氏集团的总裁说,怎么听都有点奇怪。
可江澈清没有反驳,医生也没有再提,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再开口。
这一次住院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次一样大动干戈。
江澈清醒来之后,当天晚上就要出院,医生劝了几次,说最好再观察一晚,他充耳不闻,自己拔了针,穿上外套,拿起桌上的药瓶就要走。没有人敢拦他。
陈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医生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背影,默默侧身让开了路。
医生追到走廊上,叹了口气,还是把话说了。
“药给你开了,但是不能经常吃。”
他把一盒药递过来,江澈清接过去,看都没看就揣进口袋里。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跟在江澈清身后、亦步亦趋的林泽金,声音放低了一些,“看你这也有个知心人了,这药能不吃就不吃了吧。”
江澈清没说话,脚步慢了一拍。
医生继续说:“你都快两三个月没做心理疏导了,也没去看,本来我也不想多嘴,可你这次突然晕倒,情况不算轻,我还是建议你去心理医生那儿再看看。”
他看了一眼江澈清的口袋,那里装着刚揣进去的药盒。
“药我暂时只给你一盒,如果只是偶尔出现幻觉,想让自己冷静一下,这药能帮上忙,但它会成瘾,吃多了害的是自己。”
江澈清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医生,没有回头。
林泽金站在他旁边,不太懂医生在说什么,但他看到江澈清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伸手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江澈清手指微僵,但还是没有甩开。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
“有过幻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
医生愣了一下,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到江澈清握着青年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听懂。
“行吧,”医生说,“药不够了再来找我,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江澈清拉着林泽金的手,转身走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江澈清换了鞋,径直走向书房,像是要把住院落下的工作一口气补回来。
书房的门半敞着,江澈清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林泽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也没走开。
过了一会儿,江澈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平板,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界面,递过去。
“无聊的话,玩这个。”
林泽金没有接。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熟悉的技能图标,心里堵得慌,他想起这个人看到游戏战绩时突然栽倒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手背上扎着的针。
他讨厌这个游戏。
林泽金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枕头,直接把平板盖住了。
“你不准看这个。”他说,声音有点闷。
江澈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霸道。”
林泽金想起回来的时候,他牵着这个人的手,一路走一路高兴,觉得今晚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可现在这个人又要工作,又要让他玩游戏,好像什么都不想跟他一起做。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坏,我不玩了。”
江澈清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几根翘着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觉得有点好笑,但忍住了。
“那你无聊了怎么办?”他问。
林泽金抬起头,想了想,他隐隐知道自己不能吵到对方,不能耽误对方做事,于是认真地回答:“我可以乖乖睡觉。”
江澈清又问:“那除了睡觉呢?”
林泽金又想了想,眼睛慢慢亮起来:“我可以陪你玩。”
江澈清笑了一下,这次没忍住,嘴角弯起来,神情愉悦,他把电脑推到一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每天在忙些什么?”
林泽金好奇地凑过来,坐到他对面。
江澈清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教他。
“你玩游戏这么聪明,这方面应该一教就会,想不想跟我一块玩?”
林泽金两眼发光,用力点头。
江澈清把人带进书房深处,把文件摊开在桌上,慢慢地教他,这是什么条款,那是什么数字,哪里要注意,哪里可以忽略。
他讲得很慢,很有耐心,像是在教一个刚入学的孩子。
林泽金听着,头昏眼花的,有一点听懂了,有一点没听懂。
但对方一直在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偶尔会侧过头看他一眼,问他懂了吗。
他摇头,对方就再讲一遍,他点头,对方就翻到下一页。
有人陪着他说话,陪着他玩,他觉得这个东西也挺好玩的,比那个游戏好玩多了。
他一下就爱上了这个新型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