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抱着抱枕，眼睛睁得老大，他已经这样躺了很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江澈清站在门口，借着走廊的光看了他一眼。
“怎么还没睡？”
林泽金坐起来，抱着枕头，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看着门口那个人，张开手臂要抱。
江澈清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看着林泽金，觉得奇怪，平常这个点，这人早就睡得跟小猪一样了，今天却睁着眼睛发呆，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
林泽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枕头的角。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沉：“如果我明天醒来之后，对你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你千万不要理我。”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江澈清的脸色复杂起来，他看着林泽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些话从一个完全不经世事、连合同都看不太懂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可林泽金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林泽金纠结道：“要不然我还是睡隔壁吧？”
江澈清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对方粘人得很，连睡觉都要在一个房间，还是等他睡着之后，自己才去隔壁。
今天这么反常，主动要分开睡，的确是出人意料。
他沉思了片刻，声音放缓了一些：“其他人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终归是跟着我，不是跟着他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林泽金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黯淡下去，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那些话，可对方压根就没有信过。
他不由得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像一个老大人一样，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我有些不想睡觉，人可以不睡觉吗？”
江澈清听到这带着孩子气的话，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怎么不想睡？是没吃好吗？”
林泽金摇了摇头，从床上挪过来，靠着江澈清的肩膀，坐在了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我怕我醒来之后会对你不好。”林泽金说。
江澈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那几根翘着的头发格外显眼。
“不会有人能欺负得了我。”他说，“多余费这份心了。”
林泽金拿不准，侧着头问：“那如果是我欺负你呢？”
江澈清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穿过那些翘着的头发，把它们按下去。
“你能欺负得了我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林泽金怔了一下，对哦，他能欺负得了什么？他连合同都看不懂，字都认不全，脑子还笨笨的。
江澈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现在江澈清很厉害，有公司，有陈助理，有好多好多他不懂的东西。
他拿什么欺负他？
想着想着，他放下心来，纠结了一整晚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那我去睡了。”他说，说完就从床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地往次卧走去。
江澈清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手指僵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抓住。
他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江澈清坐在主卧的床边，看着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了，枕头上还残留着那股薄荷的味道，这几天对方睡在这里，染上的味道。
他躺下来，关了灯，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闻着枕头上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薄荷味更浓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的话。
“如果我醒来之后对你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如果是我欺负你呢”
次卧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大概已经睡着了。
江澈清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薄荷味还是往鼻子里钻，怎么都躲不掉，总让人忍不住想起隔壁不远处的呆瓜。
—
林泽金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
梦里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画面，像是有人把一整个柜子的记忆倒进了他的脑袋。
可他又觉得梦里面的那个人不太像是自己，那个痴痴傻傻、整天黏着别人、像得了什么肌肤饥渴症似的人，是他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依赖一个人了？以前的他把心思藏得很深，会试探，会推开靠近自己的人。
他从来不会主动去牵别人的手，不会把头靠在别人肩膀上，不会眼巴巴地等着谁回来。
可梦里的那个人会肆意地彰显着自己的情绪和需求，会蹲在门口数时间，会举着花凑到对方面前，会在对方摸他头的时候蹭蹭手心，会牵着他的手不放，会说“你回来啦”，会说“我好想你”。
梦里面的江澈清也不太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所认识的江澈清，是带着一些小脾气的，有自己的想法和独立的见解，整个人都透着那种张扬的气质。
高兴了会笑，生气了会骂，吃醋了会阴阳怪气。他会因为林泽金不理他而闹别扭，会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开着跑车停在宿舍楼下，后备箱塞满玫瑰。
不是梦里面那个温柔的、会摸他脑袋的、耐心教他看合同的、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的人。
也不是第二次见面时那个游刃有余、穿着西装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像看陌生人的江澈清。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纱，看得见，摸不着，像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
他醒来的时候，头胀胀的，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不是医院，也不是他所熟悉的环境，这又是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手背上没有针眼，皮肤是正常的颜色，不是死人该有的青灰。
“我居然还能活下来。”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系统：“净化完毕，已恢复记忆。”
林泽金瞳孔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