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叉子，蛋糕上的草莓已经被他戳出了一个洞，红色的汁水渗出来，混进奶油里。
他盯着那块被戳烂的蛋糕看了很久，像是在看自己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你就是他。”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那他曾经做过这些事吗？他想害眼前这个人？他想抢走他的公司？
客厅里很安静，林泽金把那块蛋糕慢慢吃完了，奶油腻在嘴里，草莓有点酸，汁水涩涩的，没有想象中好吃。
他把叉子放下，伸手，握住了江澈清搭在沙发上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他的手指覆上去，一根一根地嵌入对方的指缝。
江澈清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我想恢复记忆。］
林泽金只觉得嘴巴里的味道甜腻腻的，噎得有点想吐，咽不下去了。
［我想知道我到底做没做过那些事，如果我真的做过，我想亲口跟他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问。
［你说，我会是这样的人吗？以前的我......这么让人讨厌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却难得带了一丝温和：“系统并不知道宿主以前的为人，系统已开启净化，睡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就会好的。”
林泽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还没有同意，怎么就开启了？
可他来不及纠结这个，脑子里全是江澈清刚才说的那些话，转移资产、密谋、高中同学、出国的机票。
这些话对方说得很平静，可他能感觉到他说这些的时候有多难过，那种难过不是装出来的，是压在心底很久、一碰就会流血的东西。
他听着的时候，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忍不住为江澈清伤心。
自己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脑子一团浆糊，可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很好。
会给他买蛋糕，会收留他，会不嫌他笨，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看合同，会陪他玩，会在他害怕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他知道对方对自己很宽容、很好。
如果是其他的人，无论是谁，可能都有点受不了这样笨笨的他，即便是很有耐心的陈助理，有时候也对他招架不住。
他知道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希望对方过得更好，所以更想恢复记忆，照顾好他。
可是......
他迟钝的大脑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以前的自己那么坏，如果恢复记忆了，会不会又变回那个样子？
会不会又欺负他？会不会又骗他？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他不想亲手毁掉。
他有点着急，在心里对系统说：“要不还是先不恢复了吧，要是我恢复记忆后还欺负他的话，还不如早点去后花园里躺着呢。”
系统咬牙切齿：“已开启，无法撤回。”
林泽金感觉天塌了，他坐在沙发上，纠结了片刻，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江澈清已经去了书房，门关着，大概在处理文件，也或者在午休。
他忍下了想要去找对方的冲动，气鼓鼓地对脑海里的声音说：“那我就不睡了。”
系统沉默。
它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宿主真的比之前还要难以沟通，一点都不积极做任务，比小人类还难搞。
它让自己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你恢复记忆之后，也会有这段时间的记忆，请宿主不必担心这些。”
林泽金恼怒道：“你根本就不懂我在想些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它想，它要是真懂了，岂不是跟这个智障一块共用脑回路了？
林泽金独自气闷了一会儿，又跑到玄关，想把那两朵玫瑰拿回来。
他打算一片一片地掰花瓣，数一数到底是恢复记忆好还是不恢复好。
可他找了半天，玄关的柜子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那两朵花不见了。
他蹲下来看地上，没有，又翻了一遍鞋柜上面，还是没有。
他问系统：“你看到我放在这的玫瑰了吗？”
系统说：“没有。”
或许系统认为人不可能不睡觉，它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从容。
林泽金没有注意到，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最后有些郁闷地坐回了沙发。
他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陈立在走廊上跟他说的话，江澈清在书房里跟他说的话，以及脑海里那个声音说的那些话。
所有的信息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他头脑发胀，恨不得马上睡过去。
可他强撑着没有闭眼。
比起其他任何人，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江澈清。
那个人不会骗自己，不会害自己。
不然在一开始，他就可以把自己丢掉。
可是陈助理也是江澈清信任的人，那么他的话也能信一半。
除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脑海里那个声音，他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可每一次，那个声音都能猜到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后花园的墓碑，那个名字，还有他和那个墓碑主人的关系。
他们真的会是一个人吗？在他所查到的这个世界里，这种事根本不存在。
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
这肯定是幻听，也有可能是之前的自己记忆所形成的干扰。
怪不得那个声音那么希望他恢复记忆，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诱导他，欺骗他，欺负他什么都不懂。
林泽金恼怒地想着，这个声音真是太可恶了。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我才不会上当，我不睡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系统：“。”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地板上移到了沙发脚，林泽金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不睡。他就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