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不断地回忆起自己失忆时做的那些蠢事,越回忆越觉得自己就是个智障。
他以前还觉得系统骂他蠢货是在侮辱他,现在想想,系统已经很客气了。
好丢脸,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厚脸皮能够承受这些,可这些比自己装疯卖傻的回忆还要不堪。那些事不是装出来的,是他真的傻了,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依赖那个人的都不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黏上去了。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红得发烫。
门板很凉,贴着后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上去还是之前那副模样,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一副懒洋洋呆呆的模样。
可他的眼神完全变了,失忆时清澈的、懵懂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藏着复杂情绪的,一眼就能看出心里藏着事的样子。
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对方看出来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
林泽金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模糊了倒影。
他不禁想起昨天江澈清说过的那些话。
“他在转移资产,在和别人密谋怎么把我踢出局。”
“他的高中同学,两个人从高中就认识,关系密切,那个人至今未婚,是那家医院的院长。”
“他甚至买好了出国的机票,在出事后的第三天,和他那个同学一起,两张票,飞往国外。”
林泽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撑在洗手台边缘,不自觉攥紧。
他努力地回忆起对方说这话时的神情,眼睛里有愤怒,疲惫,还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茫然。
那不是编出来骗他的谎言,那是真的,江澈清真的以为他做了那些事。
林泽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高中同学,那个人说的,应该是周辞。
他确实认识这个人,高中时的同桌,沉默寡言,不怎么合群,但对他还算亲近。
后来他才知道,周辞的父亲是医学院的院长,家里有医疗资源,他被查出罕见病后,周辞主动帮他牵线,联系了他家的医院,还帮他争取了部分医疗援助。
每次他去拿药、复查,周辞只要有空就会过来一趟。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正经,算得上是朋友,但算不上亲密。
周辞是个研究狂魔,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里,毕业后联系就少了。
林泽金重生之后,甚至没想过要找对方借钱,因为那几年的情分已经淡了,大家都各自奔向新的生活,他不想打扰对方。
他重生前唯一一次主动联系麻烦对方,是在出车祸前不久,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吃药也不管用了。
他想,既然这个病治不好,不如把尸体捐给医学院,好歹帮周辞的研究提供点数据。
他在电话里说得轻松,说“到时候你帮我收个尸就行”,周辞沉默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们约了时间,说要见面聊聊,至于出国的机票,那更是子虚乌有,他从来没有买过什么机票,这辈子连护照都没办过。
林泽金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江澈清说的那些事,转移资产、密谋夺权、卷款出国,没有一件是真的。
至于那些转入医院的钱,是治疗费,他的病需要长期用药,每次缴费都是直接从卡里划走,从来没有经过周辞的手。
江澈清查到资金流向医院,就以为他把钱转给了周辞,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可那只是正常的医疗支出。
还有转移资产……
林泽金心下一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失忆时那么干净了,里面装着太多东西,愧疚、害怕、贪恋、还有一丝不甘。
林泽金低下头,不想再看了。
门口传来动静,江澈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他的拖鞋,他的目光从林泽金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只是落在他的光脚上。
“怎么还不穿鞋?”他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点责备,“快下去吃饭。”
林泽金仓促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他不敢看江澈清的眼睛,怕被看出什么。
他接过拖鞋,有些僵硬地穿上,动作不太自然,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穿好之后,他跟着江澈清的步伐,一前一后地走下楼。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如果江澈清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温和?
毕竟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也确实差得可以,无论是前世的他还是重生之后的他,唯一一点温柔也留给了失忆后的自己。
林泽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食不知味,他实在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人,总觉得对方似乎很讨厌自己。
林泽金吃着碗里的饭,不由得慢了下来,又开始了,他又要这样子活一辈子吗?
“怎么?今天的早餐吃不习惯?”
江澈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把林泽金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正想抬头去看对方,又一下子僵住了。
他不想去装失忆骗对方,可也不想就这样被戳穿,如果江澈清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会怎么看他?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不说话。
江澈清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叫来了保姆,从她手里接过草莓酱的瓶子,拧开盖子,挖了两勺,均匀地抹在林泽金面前的面包片上。
“早上不要吃这么甜。”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说话,“只不过让保姆少给你放了一勺,就不开心了?你对这方面倒是敏锐得厉害。”
林泽金看着面包边上多了两抹鲜艳的红,草莓酱渗进面包的缝隙里,甜丝丝的味道飘过来。他心里发酸,喉咙发紧。
他抬起头,看着江澈清。
“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江澈清点头:“得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上才回来。”他顿了顿,看着林泽金,“你要跟着一块去吗?”
林泽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澈清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泽金,眼神暗了片刻。
“等下去换衣服。”他说,“一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