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林泽金坐在隔壁沙发上,手里攥着平板,眼睛却一直盯着会议室的方向。
磨砂玻璃把里面的人和物都模糊成了一片影子,看不清谁是谁,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只看到主座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笔挺的,不动声色。
林泽金低头看了一眼被扔在腿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是游戏界面,账号已经登录好了,是江澈清的号。
他脑子里太乱了,恢复记忆后的那些画面,各种误会,搅在一起,像一团被猫玩过的线团。他心烦意乱地划开游戏,手指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选了一个英雄,秒开。
操作行云流水,连招一气呵成,屏幕上的人物在他的控制下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干净利落。
越是心烦,操作越好,他像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了那一次次点击和滑动
打完一把,又开一把,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还是没有开。
林泽金的心情在几局游戏之后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退出游戏,放下平板,开始无聊地打量四周。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
秘书偶尔端着咖啡经过,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会议室外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一尊门神,黑色的制服,高大的身形,面无表情的脸,是杨胜。
林泽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打声招呼,手指刚动了动,就僵在了半空。
不对,他现在是失忆了,不应该认识杨胜,他慢慢地把手放下来,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眼睛一转,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他拿起手机,站起身来。
林泽金走到杨胜旁边,侧头,打量着对方的脸,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像是什么都不懂。
“我们是不是认识?”他问。
杨胜早就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在林泽金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微微侧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听到这个问题,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泽金,眼神平静。
林泽金没有被他的沉默吓退,又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我们是不是很熟啊?这个人是你吗?”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聊天软件的界面,对话框里消息不多,但图片很多,全是他的照片,各个角度的。
杨胜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林泽金脸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问些什么?”他的语气很淡,不亲近也不疏远。
林泽金歪了歪头,把手机举近了一点,指着那些照片:“我为什么要给你发我的照片呀?”
他的表情天真无邪,眼睛里全是茫然,好像真的在困惑这件事,他甚至还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着。
杨胜沉默了片刻,嘴角没有动,眼神却微微收紧。
“还是有话直说吧。”他的声音低沉,“淤血化开了?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林泽金的脸色僵了一瞬,他没想到杨胜这么直接,差点没绷住,他继续装出疑惑的样子:“什么医生?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吗?”
杨胜看着他,开口。
“林先生失忆的时候,从未看过其他人一眼,整个人都围着江总打转,突然跟其他人聊起跟江总以外的事,未免太奇怪了,需要我帮你叫心理医生吗?”
林泽金假笑的面容裂开了一瞬,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放弃:“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怎么还要心理医生?跟人交朋友是什么心理疾病吗?”
杨胜的语气淡淡的,不带情绪:“当然不是心理疾病,只是林先生,您失忆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登录过自己的账号,又哪里来的途径知道这个账号本人是我呢?”
林泽金的笑容淡了,他沉默下来,放下手机。
好吧,是他太心急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从这个角度,磨砂玻璃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他又迅速扫了一眼走廊两头,秘书台的工位空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什么人。
林泽金收回目光,伸手拉了一下杨胜的袖子,压低声音:“跟我来。”
杨胜没有说话,乖乖地被他拉着走,走廊尽头拐弯,林泽金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储物间,堆着一些杂物和纸箱,灯没开,有点暗,但没有监控。
他把杨胜拉进去,关上门,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的:“那我们之前说的那些还算数吗?”
黑暗里,杨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丝笑意很快又消失了:“当然,工资早发过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你的账号是多少?”
林泽金一听到这话,眼睛立刻亮了,他拍了拍杨胜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兴奋:“爽快人!就爱跟你交朋友。”
他飞快地掏出手机,翻出收款码,递给杨胜。眼睛却时不时地扫向门口,怕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杨胜接过手机,操作了不到三分钟,就把钱转了过去,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林泽金低头一看,比之前说好的还多了一点。
他的心情骤然好了不少,那些烦心事被这笔意外之财冲淡了几分,他十分不计较地原谅了对方之前把他关在门外的事,也原谅了刚才调侃他的那些话。
“你是怎么发现我恢复记忆的?”林泽金把手机揣进口袋,忍不住追问。
他对这个问题还是很好奇,他觉得自己装得也没那么差。
表情、语气、动作,他都反复琢磨过了,虽然偶尔会有一股从脚趾头窜到天灵盖的尴尬,但应该不至于一眼就被看穿吧?
杨胜在暗中看着他,那张被阴影遮住一半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说过了,很明显。”
林泽金一头雾水:“真的很明显吗?我演技这么差的?”
杨胜幽幽地说:“之前你黏着江总的那个劲,连会议室都得闯一闯,基本上也不搭理其他人,就算是问陈助理说话,也是关于江总的。”
林泽金听着对方这么描述,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起自己失忆时的那些行为,蹲门口等、牵手不放、靠肩膀蹭来蹭去、连陈助理都被他烦得够呛。
现在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哈哈,这样吗?”
杨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不明白你要钱做些什么,毕竟你如今问江总要什么,他都会给你,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的比较好,江总对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