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盯着那两粒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江澈清泛红的眼睛望着他,递药过来的手颤抖着。
林泽金慢慢伸出手,才刚碰上。
江澈清就情绪过激地一抽回手,药瞬时洒落在床上,药瓶也被这动作滚落得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林泽金的手僵在半空,他低下头,看着药片陷在床单的褶皱里。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江澈清的病,对方身上除了他所熟悉的气味以外,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中药味。
偶然有一段时间浓到像是要把整个人泡发在里面,他当时猜测过,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
不过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太注意,但他以为只是自己去世了,江澈清很伤心需要喝药调理,并没有想到对方已经这么严重了。
他以为那不过是失眠、抑郁,吃些药就能控制,没想到对方竟然把药当成饭在吃,而且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怪不得江澈清那么不相信他是本人,估摸着他犯病的时候,觉得所有的人都是他。
走在街上,坐在办公室里,躺在床上,每一个影子都能幻化成自己的轮廓,他分不清真假,所以也不敢信。
现在亲眼目睹了他吃药的状态,忽然之间就释怀了。
自己的爱实在是太自私了,总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一开始自己的目的本身就不单纯,所以也觉得对方对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好。
他始终以一种唯利是图的态度,以为他们是钱货两清的关系,尽管自己内心在相处中多了一份感情,却深深地藏着,不愿意让他看见。
可如今得知对方对自己的确做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连命都交给了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自私了。
他之前为了治疗自己的病症,坦然地去吸对方的血,回来了之后,为了自保,又去吸对方的血。
他没有真正站在江澈清的角度想过,这个人每天要吞多少药,才能勉强维持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林泽金看着对方满床乱翻找药的样子,手哆嗦得厉害。
江澈清狼狈地跪在床上,手指慌乱地拨开床单、被子、枕头,把滚落的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
林泽金从床角摸到那个药瓶,拧开盖子,从里面又倒出来两粒,递到江澈清面前。
江澈清抖着睫毛看着这一幕,抬起头,接过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林泽金看着他咽下,又看着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好几个白色药瓶。
江澈清拧开其中一瓶,倒出一大把,少说有七八粒,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口水,直接咽了下去。
那么多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就习惯了。
林泽金看着那些药,看着对方像吃饭一样把那些药吞下去,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忽然也想尝尝那个药的滋味是怎么样的。
他之前吃过很多次的药,味道非常苦涩,感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苦都藏进了药里面,让他一口气全部咽下。
他不知道江澈清吃的这些药是什么味道,是比他的更苦,还是已经苦到麻木。
他伸手从那个白色药瓶里倒出两粒,放进嘴里。
没有喝水,直接咽了下去。
江澈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抖着手想要去拦,手指刚碰到林泽金的手腕,那两粒药已经不见了。
江澈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林泽金吞下药之后胃里一阵翻涌,他没有喝水,任由那种反胃的感觉涌上心。
药片卡在喉咙里,刮着食道,又苦又涩,他干呕了一下,药被呕出来一点,混着胃酸涌到嗓子眼,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反复两次,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又辣又疼。
江澈清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眶里全是血丝,他伸手掐住林泽金的下巴,用力掰开他的嘴,像是要把那两粒药从他胃里挖出来。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陷进林泽金的皮肤里,留下红印。
林泽金没有挣扎,他任由那只手掐着自己的下颌,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碎的厉害,笑着笑着,眼眶里的泪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江澈清的手指上。
“好苦啊。”他说,声音嘶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江澈清掐着他脸的手指微微颤抖,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的时候,他终于像被烫了一样松开了手。
他撑在床边上,喘着粗气,肩膀在抖,哑着声音问:“知道苦,为什么要吃?”
林泽金无声地落着泪,喉咙痛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药似乎还卡在嗓子里面,上不去下不来。
刺激得他又忍不住咳嗽,咳得整个人弓起身子,他跪着,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江澈清面前。
膝盖压在床上,睡衣的裤腿被蹭得皱成一团,他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了江澈清的脸颊,掌心贴着皮肤,带着潮湿的泪痕。
“好苦啊,”林泽金说,眼泪还在往下掉,“我们不吃好不好?”
江澈清眼睫微颤,感受着脸颊上的炽热,不知道是因为药的副作用,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他扯了扯嘴角。
“不吃,”他说,“以后都不吃了。”
他好像又出现了幻觉,明明吃了药之后,每次都能够冷静下来,可他现如今还是沉浸在梦幻之中,感受着自己的爱人心疼的温度。
手温热的,泪也是烫的,带着哭腔的心疼,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视线,可他不确定这些是真的,还是药效退去前的最后一场梦。
药已经没了作用,那以后也没必要再吃了。
或许还能早一点见到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