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和林泽金一模一样的脸。
试想一下，自己朋友的爱人，在朋友离世之后，身边忽然多了一个跟朋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怎么想怎么觉得惊悚、诡异、毛骨悚然，可周辞刚才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只是好奇？还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桌上的盘子只剩最后一块桂花糕了，林泽金一把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推开门，宴会厅的灯光和喧闹声一下子涌过来，把他从安静的夜色里拽了出来。
他在人群里寻找江澈清的身影，很快，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看到了江澈清正端着酒杯，与几位西装革履的人交谈。
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偶尔微微点头，抿一口酒，神情淡淡。
林泽金没有立刻走过去，他靠在一根柱子旁边，远远地看着那个人。
谁知他还没想好怎么走过去，对方就已经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江澈清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他身上，眉头微不可皱起，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没理会面前还在说话的宾客，径直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
“刚才去哪了？”江澈清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盯着他，像要把人看穿。
林泽金被问得心里一跳。
他是雷达吗？自己才走了没几分钟，就被发现了。
他赶紧稳住表情，乖乖地站好，想了想自己的人设，老老实实地说：“有人找我说话。”
江澈清的眉头舒展了一瞬，又微微拧起：“谁？”
林泽金想了想，摇了摇头：“忘了名字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太机智了，这样既避免了被继续追问，又不用撒谎骗人，毕竟一个小傻子，你还能指望他记住什么？
谁料这话刚一出口，江澈清的眼神瞬间变了，幽深里压着彻骨的冷，他一把攥住林泽金的手腕，力道加重。
“既然喝多了，忘记了，那就没必要继续喝了。”他的声音很低，“回去。”
林泽金被他拉着往外走，脚下踉跄了一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么快就走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还没聊完的宾客们目送着他们离开，表情各异。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被江澈清牵着，穿过宴会厅，穿过走廊，一直走到停车场。
车上，气氛沉默得让人发慌，车厢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光影在江澈清脸上明灭不定。
林泽金即便感知再迟钝，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侧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江澈清。
“阿澈，你不舒服吗？”
江澈清的声音很冷淡，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你喝多了酒，有好受些吗？”
林泽金感受了一下，前世练出来的酒量，只要不过量，基本跟没事人一样。
一旦超过了，哪怕一丁点，就会醉得不省人事，今天虽然喝了不少，但还在可控范围。
他摇了摇头：“没有事。”
他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到了对方，回去的路上，江澈清再也没有开口。
回到家，江澈清的话依然很少，他换了衣服，径直去了浴室。
林泽金能觉察到对方的不悦，他不明所以，只好乖乖地去另一个浴室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到床上。
正想着等对方出来好好沟通一下，浴室的门开了。
江澈清走出来，头发还半湿着，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他关了灯，躺到床上，还没等林泽金开口，就一把将人抱住。
林泽金怔住了，臂箍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占有感。
林泽金有些意外，以往都是他去缠着、抱着、黏着对方，从来没有过被主动抱住的时候。
尤其是江澈清冷着脸、脾气不好的时候，更是会冷处理，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今天明显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却这么反常地主动亲近，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很喜欢就是了。
林泽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一边，回抱住对方，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温热的皮肤贴在一起，呼吸交缠，他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心跳也快了起来。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从江澈清的衣摆下方探进去，打算往上摸他的胸口，嘴唇凑过去，正要亲上去——
下一秒，他被推开了。
林泽金不满地抬起头，却看到江澈清呼吸急促，眉头紧锁，双眼紧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不是沉浸其中的模样，反倒像是陷入了某种噩梦、某种痛苦。
林泽金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把人扶起来，江澈清颤抖着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药瓶，拧开盖子，一把药塞进嘴里，直接干咽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瓶子缓了好一会儿，胸膛的起伏才慢慢平复下来。
林泽金在旁边看着，急得要命，偏偏什么忙也帮不上，他想去倒水，又不敢离开。
“阿澈，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紧。
江澈清缓过来一些，睁开眼，看着林泽金，他抓住了林泽金的手，掀开他紧攥着被单的拳头，打开药瓶，往他手心里倒了两粒药。
江澈清握着林泽金的手腕，把那只手举到两人之间，看着他的眼睛。
“之前不是问我，吃的是什么吗？我说这是糖。”他的声音有些哑，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你忘记了吗？”
林泽金气得脸色都差点维持不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逗傻子？
他之前只是失忆的时候见过对方吃药，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对方说糖豆他就信了。
此刻亲眼在他面前发作，他才由衷地感觉到，江澈清的病究竟有多严重。
都离上床只差一步了，这个时候还能磕上药，可见平日里压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病症，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一时之间，什么任务、什么捐款、什么洗白，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江澈清到底背着他生了多重的病？
江澈清见他没有说话，轻笑了一下，像是挂在悬崖边上的一朵花，随时会被风吹落。
他抓着林泽金的手，将手心里那两粒药往他嘴边递，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那天不是好奇这糖是什么味的吗？现在给你尝尝好不好？”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药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乖，想吃吗？”